“跟着走，别乱跑。”科斯塔库塔说。

三个人穿过人群，在吧台旁边找了位置。阿尔贝蒂尼坐上高脚凳的时候确实费了点劲，但一米七出头的个子，踮了一下脚还是坐上去了。他坐下之后晃了晃腿，发现脚尖确实碰不到横杠，便索性不碰了，双手撑着凳沿打量四周。

酒保走过来，一个精瘦的男人，留着短髭，黑色马甲。

“给他一杯橙汁，”科斯塔库塔指了指阿尔贝蒂尼，“保罗喝什么？”

“可乐。”

“两个人一杯正经酒都没有。鸡尾酒都不喝，真没劲。”科斯塔库塔叹了口气，“给我一杯斯普利兹。”

阿尔贝蒂尼接过橙汁，喝了一口，目光就黏在舞池那边了。灯光、人群、节奏。他整个人在凳子上不自觉地跟着轻晃。

基娅拉坐在吧台的另一头，面前也是一杯果汁。

她今天穿着极具夏天气息的蓝色碎花裙，头发盘在脑后。十五岁的年纪加上东方面孔，在夜店这个以本地人为主的场子里显得有点扎眼——但她坐得很稳，身边马泰奥的存在也让一些不安好心的人望而却步。

她在观察。原来意大利这个时候的夜店是这种风格啊，基娅拉心想。因为好奇，所以她在瓦伦蒂娜要来夜店的时候顺便提出自己也想去看看。不放心的马泰奥作为保镖跟来了。

马尔蒂尼他们刚坐下没多久，基娅拉就用眼角余光瞥到他们了。

那张脸太有辨识度了，十七岁的保罗·马尔蒂尼跟后来那个传奇左后卫之间已经有六七分像了。他穿着一件深色衬衫，坐在吧台边。

旁边那个高个子应该是亚利桑德罗·科斯塔库塔，正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还有一个小孩，好吧，比他更像小孩的基娅拉也许没资格这么说，总之他正捧着橙汁四处张望，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兴奋。

基娅拉收回目光，端起了自己的果汁。她心里估算了一下：马尔蒂尼十七，科斯塔库塔十九，那个小孩，应该是阿尔贝蒂尼。

不过米兰三人组这么早就混迹夜店了吗？不知道她今晚有没有幸亲眼见证巴雷西抓孩子的场面。

“戈恰，在看什么？”

马泰奥坐在她旁边，手里端着内格罗尼，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保罗·马尔蒂尼，切萨雷的儿子。旁边那个是青年队的科斯塔库塔。小一点的不认识，不过应该是U14或U15的。”

“德梅特里奥·阿尔贝蒂尼，U15的。”基娅拉补充道。

“这你都知道？”

“叔叔自愧不如了。”

基娅拉心想，那肯定啊，这都是我日后俱乐部的中坚力量，我能不认识嘛。

“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马泰奥问。

基娅拉看了他一眼。马泰奥的脸上带着奇妙的兴致。她想了想，还是不打算扫兴，点了点头。

马泰奥端着酒杯站起来，基娅拉跟在他身后。

“打扰一下，”马泰奥走到吧台另一头，“你们好。”

科斯塔库塔转过头来，马尔蒂尼也转过来。阿尔贝蒂尼好奇地看着这个搭讪的陌生男人。

马泰奥伸出手：“我是马泰奥·菲奥伦蒂诺，去年我们的运动生物力学实验室和米兰青训达成了合作。科斯塔库塔先生，祝贺你们拿到了青年杯的冠军。”

科斯塔库塔跟他握了手：“谢谢。”他其实并不清楚这所谓的合作，不过很明显，眼前的人认识他们，还可能是米兰球迷，他和马尔蒂尼、阿尔贝蒂尼示意。

马尔蒂尼点了点头，站起来跟马泰奥握了一下：“保罗·马尔蒂尼。”

“我知道你。1月的首秀表现得不错，期待你下次上场。”

“这位是阿尔贝蒂尼吧，年轻的小伙子，期待你以后的表现。”

马泰奥和三个人依次打完招呼后，侧身让出基娅拉，“这是我侄女，基娅拉·阿夸·菲奥伦蒂诺。”

基娅拉站在马泰奥旁边。三个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实际上是四个人的目光。比利打量了她一眼，脸上看不出什么。

德米从高脚凳上扭过身来看她，橙汁还捧在手里。马尔蒂尼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礼貌地点了一下头。

基娅拉也在看他们。

“晚上好，”她说。

“晚上好。”马尔蒂尼重新坐下。

“你也是罗森内里？”最先开口的是科斯塔库塔。

基娅拉看了马泰奥一眼：“我爷爷是，我妈妈也是。”她顿了顿，“我们一家都是。”

“你多大啊？”阿尔贝蒂尼实在是好奇，老天，她看起来实在是太小了。

“应该比你大一岁。”基娅拉回答。

“我能加入你们吗？”她举了举手里的果汁。

“当然。”

马泰奥见四个年轻人已经聊上了，自觉走到了别处，只用余光关注着这里。

聊了没多久，主要是科斯塔库塔和阿尔贝蒂尼在说，基娅拉和马尔蒂尼只偶尔加入。

过了没一会儿，科斯塔库塔拽着马尔蒂尼往舞池走了。

马尔蒂尼被推到人群边缘，双手插在裤兜里，站得笔直。科斯塔库塔自己倒是跳得忘乎所以。很快，马尔蒂尼也融进了人群里，不过他跳得，嗯，有些磕磕绊绊。

阿尔贝蒂尼趴在吧台上看了一会儿，笑出了声。基娅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笑了。

“你不去跳？”基娅拉问阿尔贝蒂尼。

“还不太会。”阿尔贝蒂尼说。

“跳舞这种事，看着看着就会了。”

“你也没去跳舞。”

“好吧，让我们换个话题。”基娅拉耸了耸肩。

“你在米兰踢多久球啦？”

“三年。”阿尔贝蒂尼说，“我妈一开始不想让我踢，说耽误学习。后来教练去我家谈了一次，她才同意。”

“我记得青年队教练是卡佩罗先生？他也是你们的教练吗？”

“不是，但先生人也很好。我们今天能出来，也多亏了他。”

基娅拉笑了。她是故意提的卡佩罗，在系统给的资料里，这个人后来会成为AC米兰的主教练，再后来，去皇马、去英格兰国家队。她看着眼前这个十四岁的少年提起卡佩罗时那种又敬又怕又藏不住崇拜的表情，心里动了一下。

“你将来想做什么？”基娅拉问。

阿尔贝蒂尼愣了一下，掰着手指头数道：“踢球。进青年队。上一线队。成为一线队的固定首发。”

基娅拉点了点头。

“那要是退役了呢？退役后想做什么？”

“我没想那么多，可能还是从事和足球相关的工作吧？”

“有想过留在米兰工作吗？”

“如果可以的话，当然，我爱米兰。”

“那说好了，等我当了米兰主席，你退役后就来我手底下上班，”基娅拉故意用开玩笑的口吻说道，“你、马尔蒂尼先生和科斯塔库塔先生都来。”

德米看了她一眼，有点意外——她的语气太笃定了，不太像是在开玩笑，像在说一个既定的结果。但他没多想，笑着举杯和她碰了一下：“那我就提前谢谢未来的主席小姐了。”

“别光说我了？也说说你吧？”阿尔贝蒂尼好奇很久了。“你是意大利人吗？”

“也许半个？”基娅拉露出神秘的微笑。

“好吧，不逗你了。我是中国人，不过妈妈是意大利人，现在住在这边。”

“你在达芬奇高中上学？那你学习一定很厉害了。”阿尔贝蒂尼有种学渣误遇学霸的感觉。“比利读书也很厉害。”

“没你想得那么厉害啦，至少语言对我来说就是个大问题。”

“但是你的意语很好啊？”阿尔贝蒂尼吃惊道。

“语言课不是只考口语的啊。而且我还要学拉丁语和德语，这些都是学校的必修课。”

阿尔贝蒂尼听完基娅拉的学校日常后，完全佩服起来。比起学习三门语言，他还是更愿意在草地上踢一整天球。

“十点了，你们不是要在十一点前回去吗？”基娅拉抬起手表，借着昏暗的光看了眼。“现在得去叫他们两个了吧？”

“是哦！”阿尔贝蒂尼一下子就从高脚凳上下来，往舞池中央去了。

没一会儿，三人组就回到了这里。

“你们打算怎么回去？”看着仍未尽兴的科斯塔库塔，基娅拉开口问道。

“......”科斯塔库塔愣了一下，看样子德米和基娅拉聊得很不错。

“去保罗家借宿一晚？”他不确定地看向马尔蒂尼。

“救命，兄弟，你想我怎么和我爸爸解释，我为什么不在基地，而且还这么晚才回家？”马尔蒂尼捏出了经典小鸡手。

“额，那找个酒店开个房，我们仨对付一晚？”

“那教练那怎么说？我们可是保证了十一点前会回去。”

基娅拉一听他们这对话，就知道他们只顾着出来玩，完全没考虑要怎么回去了。

“两位，”她没忍住打断了陷入争辩的科斯塔库塔和马尔蒂尼，“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让我叔叔送你们。”

“太好了！”阿尔贝蒂尼欢呼道。

“如果不麻烦的话。”马尔蒂尼也松了口气，能够按时回去是最好的。他实在不想惊动爸爸，而且巴雷西要是知道了的话，估计也会狠狠管教他们。

“好吧好吧，那就麻烦你了。”科斯塔库塔也向基娅拉道谢。

“那我们现在走吧？我叔叔已经在外面等我们了。”基娅拉率先起身。

“等等，我先去结账。”马尔蒂尼止住了跟着往外走的两人。

“你们的我叔叔刚刚一起付了，他说要请客。”

实际上是基娅拉结的账。马泰奥在几分钟前被她支使出去开车了。反正也没几个钱，除了马泰奥和科斯塔库塔喝的酒外，剩下三个喝的不是果汁就是饮料，她结账的时候就顺手结了。

“嗯，现在怎么说？”

基娅拉一个人走在前面，三人组特意慢了几步，拉开了点距离。

“让她留个联系方式，之后给她和她叔叔送几张比赛的门票？”马尔蒂尼提议道。

“好主意。总之不能就这么光欠人情。”科斯塔库塔非常赞成。

“德米，等会你先开口要联系方式。”

“啊？我吗？”

“当然是你，你们刚刚聊了那么久。”

“好吧。”阿尔贝蒂尼在脑海中构思着，他是个有些羞涩的人，不停在打着草稿。

商量好之后，几个人就快步追上了基娅拉。

最后，还是科斯塔库塔开的口，阿尔贝蒂尼打草稿打了半天，都没说出话来，看着基娅拉一直等他说话的样子，比利实在受不了了。

“要送球票给我？”

“谢谢，我非常喜欢这份回礼。”

“地址和联系方式等下在车上写给你们吧，我现在身上没有纸笔。”

说着，基娅拉在一辆车前停下了。

“Cool！玛莎拉蒂！”科斯塔库塔吹了声口哨。

“男孩们，上车吧！”驾驶室的马泰奥探出头来。

回米兰内洛的路上，就基本是马泰奥在说话了。作为球迷，他实在是很好奇球队日常，马尔蒂尼和科斯塔库塔挑着能说的趣事和他说了些。

告别的时候，基娅拉摇下了副驾的车窗。

“德米，给你。”她递给阿尔贝蒂尼三个包装好的盒子。

“我自己烤的饼干。你们一人一盒，作为门票的回礼。不许拒绝！”

“低糖减脂版，运动员也可以吃的。不过保质期有点短，最好早点吃完。”

阿尔贝蒂尼伸手接过，正要分盒子，基娅拉又补充道：“大点的那份是马尔蒂尼先生的。”

“生日快乐，马尔蒂尼先生！”说完祝福后，基娅拉很快和玛莎拉蒂一起消失在他们眼前。

“味道不错。”科斯塔库塔已经拆开自己那份吃了起来。

“生日快乐，保罗！”

“今天是个不错的生日，对吧？”

“当然。”马尔蒂尼也从科斯塔库塔那里拿了一块饼干，品尝着甜蜜的滋味。

三个人拐进了内洛深处，朝宿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