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过,很快,像一道闪电,快到他几乎以为是错觉。
她没有问为什么:“好。”
Louis Grimaldi走过来的时候,Cecilia对他说:“我要去一个地方。”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解释。
Louis Grimaldi看了 Reid 一眼,然后看向她。他的表情没有变,还是那种克制温柔的平静。
“需要我陪你吗?” 他问。
“不用,”Cecilia说。
Louis Grimaldi点点头。他没有追问,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或嫉妒。他只是伸手,摸了摸她的金发,像是在担心雨夜的潮湿会让她感冒。
“我让司机送你们。”他说,“结束了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好。”Cecilia说,“还要飞机和航线。”
“好。”Louis Grimaldi低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那个吻很轻,很短,像一片羽毛落在皮肤上。然后他退后一步,对 Reid 微微颔首。
“Dr. Reid,”他说,“麻烦你了。”
Reid没有接话。
外面的雨不大,但是很密,像一张灰色的网,把整个纽约都罩在里面。
Reid 撑着伞,Cecilia走在他旁边。伞不大,两个人靠得很近,肩膀几乎碰在一起。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旧书和咖啡,和八年前一模一样。
他们没有说话。
雨打在伞面上,发出细密的声响。街上的车不多,轮胎碾过积水,发出沙沙的声音。远处的曼哈顿天际线在雨雾里模糊成一片灰色的影子,像一幅没画完的水彩画。
从门口走到那辆外交牌照的车上,他们好像走了很久很久。
纽约到达拉斯的最短飞行时间为3小时30分钟。
机舱里安静得能听见气流擦过机翼的声音,像是一种被厚地毯和隔音墙过滤之后的、近乎真空的安静。
Cecilia坐在靠窗的位置,她上了飞机之后就没说过话,外套脱下来搭在旁边的扶手上,但膝盖上还放着那束小苍兰,Louis让机组人员帮她带上来的。她低头看着窗外的云层,手里无意识地捏着一片已经开始卷边的花瓣,一下,两下,捏到那片白色的花瓣皱成一团,再松开。
Reid坐在她对面。隔着一张窄窄的桌板,近到她膝盖稍微一动就能碰到他的膝盖。他靠在座椅里,左手搭在扶手上,指尖轻轻敲着皮面,没有节奏,只是无意识的、很轻的敲击。
他们没有看彼此。
但整个机舱里都是对方的气息。
Reid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她在分局的时候换了干燥温暖的衣服,混合着那束小苍兰被体温烘出来的甜香,从桌面那头轻轻飘过来,像一条看不见的线绕过他的手腕。
Reid把额头贴在舷窗上。
地面越来越远,纽约的天际线变成了一排小小的积木,哈德逊河像一条银色的丝带,然后是云层,白茫茫的一片,把一切都遮住了。
他喜欢这个时刻。失重的瞬间,地面消失的瞬间,所有的烦恼都被留在了下面,而上面只有天空。
Reid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玻璃杯底碰到桌面的时候发出一声极轻的“嗒”,Cecilia的睫毛动了一下,她的手指停下了,不再捏那片花瓣。
那一刻,空气里有一种微小的变化,像两颗行星在各自的轨道上经过同一个引力场。两个人的呼吸在某个节拍上重合了一瞬,然后各自错开。
Cecilia将花丢在了一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双手交叠,左手中指上有一道很浅的印子,那是那枚王室订婚戒指留下的,她刚才上飞机前把戒指摘了,放在了口袋里。
Reid 看见了。
他没有问。
Cecilia微微侧身,换了一个姿势。这个动作让她的身体微微朝他的方向转了一点。她的膝盖差一点点就碰到他的膝盖,大概两厘米,或者更少,隔着一条窄窄的缝隙。
她没有移开。
Reid也没有动。他的指尖停止敲击皮面,安静地放在扶手上,手指微微分开。
机舱的灯光调暗了一些,机组人员进来过一次,放下一壶锡兰红茶和一小碟饼干,然后退出去,轻轻带上了隔间的门。茶壶冒着白色的水汽,在两个人之间升起来,像一道透明的墙,又像一条不需要语言也能流动的河。
Cecilia伸手倒了一杯茶,她的手腕从桌面上方掠过,Reid能看到她手背上那条极浅的、几乎已经看不出来的旧伤疤,过去的八年,她身上添了很多伤口,他不知道那一道痕迹背后有怎样的故事,是不是她不小心切到手,而王储在她身后手忙脚乱地翻医疗箱。
她端着茶杯背靠回座椅上,低头吹了吹热气。杯沿距离她的嘴唇很近,但她没有喝,就那么端着,让热气扑在脸上。
Reid也给自己倒了一杯,他用指尖捏着杯沿,像拿一只有精确重量的实验仪器。这个动作她从以前就觉得好笑,说过他“喝水都像在做化学实验”。现在他还是这样。
Cecilia终于侧过头,看着对面的人。
Reid依然看着窗外,他的侧影被机舱内微弱的暖光勾勒出一个柔软的轮廓。领带还是歪的。她看着他歪着的领带,看着他眼睛里倒映着的窗外那些细小的光点,看着他搭在扶手上微微分开的手指。
她看着,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她在看他,也许他知道。
也许他的余光,那个侧写师训练出来的、永远在扫描环境里每一丝动态的余光,已经捕捉到了她转头的动作,捕捉到了她目光落点的位置。但他没有侧过头来。他只是继续看着窗外,让她的目光可以安全地、毫无负担地落在他身上。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茶杯放在桌上,就这么面对面隔着一张窄桌、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地,让飞机载着他们穿过越来越深的夜空。
气流突然颠了一下。机身轻轻一晃,她的膝盖滑过桌面下方那条窄缝,碰到了他的膝盖。
只碰了一下,那个接触持续了大概两秒,长到足够让她的体温通过薄薄的裤料传到他的皮肤上,短到两个人都来得及假装这是一次无意的、气流造成的自然触碰。
Reid的手指在扶手上微微收拢了一下,又松开。
窗外出现了城市的万家灯火,星星点点地铺开,像是在等人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