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Bennett低下头,用刀叉切那块烤鸡肉,切了两下,发现它已经被他切成碎块了。
他放下刀叉,拿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杯撞到牙齿,发出一声脆响。
他用手背很快地碰了一下嘴唇,掩饰那个不自然的瞬间。
现在他知道了,为什么两人在一起的时候,他从来没有感受到过危机。因为她从来不会释放错误信号。
Bennett终于把叉子放下了。他整个人向后靠在椅背上,深蓝色的肩膀和椅背之间形成一道窄窄的缝隙:“你最近有和什么特别的人在约会吗?”
他坐在那里,隔着一整张白色亚麻桌布看着她。
Bennett的手指在膝盖上握紧又松开。他的手背上有冰球留下的旧伤,指节微微变形,虎口有一道已经褪成白色的长疤。这双手握过很多次球杆,对抗过很多次冲撞,在冰面上摔倒又站起来过无数次。此刻它们平放在他的膝盖上。
但是Cecilia在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声音比他预想的要迟了半拍。
“算是吧,”她最终回答了,她把叉子放下,端起酒杯,没有看对面的人,而是看着窗外的灯火。
哈德逊河在对岸的黑夜里静静流淌,水面上的光斑像被碎掉的星星。“有一个……算是正在约会的人。”
她这样说着,然后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他带来的那捧花一朵浅绿色花瓣的边缘。
“只是……算是?”Bennett重复了一遍,语气平稳,但那个停顿的位置卡得很刁钻,他特意让“只是”和“算是”之间隔了一拍,像用一个悬空的脚尖点了一下冰面,试探厚度。
“什么时候你变成语言学家了?”
Bennett的语调比刚才上扬了半个音阶,“大概是从我刚走进来见到你的时候。”
Cecilia看到他后颈的线条微微绷紧了,她对这个肢体语言太熟悉了,是冰球运动员在听到终场哨响之前最后一次冲刺时,颈侧肌肉会有的那种紧致弧度,“你干嘛突然兴奋起来?”
“我当然很兴奋。”
“别这样。”
“不行。你可是唯一一个为我打架的女人。”
Cecilia被他给逗笑了。
当年两个人的初见,Cecilia为Bennett的一场比赛解说,对方的左边锋卡梅隆瑞克非常刻意地猛烈进攻,在争球的时候,趁裁判视线被挡住的瞬间,球杆横过来,杆刃精准地勾住Bennett滑行的左后脚跟。
Bennett在冰面上整个人失去平衡,左膝朝内侧别了一下,整个人像被抽掉了支撑的旗杆一样倒下去,后脑勺砸在冰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咚”。全场倒吸了一口凉气。裁判的哨声响了,但迟到了一点。
他在冰面上躺了三分钟,然后侧过身,手撑着冰面慢慢站起来。
裁判只吹了一个普通的绊人犯规,两分小罚。卡梅隆瑞克从受罚席出来的时候,朝他的方向咧了一下嘴,薄薄的嘴唇弯成一个刀片状的弧度,像在说“就这”。
该举动导致Bennett整个球队都被愤怒淹没。
恰在这时,同步解说的广播里以一种极其礼貌像在念一段天气预报的口吻说道:“卡梅隆瑞克,如果你觉得靠绊人后脚跟来赢比赛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那你可能需要重新评估一下你的竞技水平,或者你的道德底线,或者你妈妈对你的教育。三者任选其一,选不出来可以都选。
哦对了,被你绊倒的那个球员,他十七岁眉骨被人打开花了缝了七针,第二天照样上场打了全场。你那一杆他膝盖疼多久我不知道,但他待会儿还会回场上。你如果还有胆子站他面前的话,可以亲自问问他。”
Bennett的队友在最后时刻反手给对方一球棍,动作干净隐蔽,全世界的裁判来都不会判罚。
导播的镜头在拍摄完倒地后满脸痛苦的对手后,转向了此时取下头盔动作潇洒地捋头发的Bennett,他眉骨上那道旧疤被冰面蹭出了一道新的血痕,顺着颧骨流下来,在冰灯的冷白光照下红得像一道裂开的伤口,但是他丝毫不在意,脸上的表情写着“不知道反正我帅的得要命”。
新闻解说里是Cecilia毫无波澜的声音:“看起来Bennett Blake没有伤到他那张脸,或者,瑞克就是因为这张脸才出手的。”
当晚在party上庆祝的时候,卡梅隆瑞克冲了进来,直奔Cecilia,他脸是红的,脖子上青筋微微浮起来,他比她高一个多头,冰球运动员的体格,肩膀挡住了一半的门框。他指着她的脸叫bitch,说她要不是女人早就对她动手了。
于是,在在场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Cecilia优雅地扎起了头发,然后给他脸上来了一拳。
第二天的校园头条新闻——
Cecilia Cabrini,把卡梅隆瑞克揍得哭的像个小女孩。
以及,目睹了全程的Bennett Blake,穿越人海,右手扶住她的后颈,狠狠吻了她。
他吻到一半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被他压在她的嘴唇上,他退开不到一厘米,鼻尖蹭着她的鼻尖,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左眉骨上那道正在凝血的伤口压在她眉尾边上,带着微凉的、铁锈般的触感。他喘着气,声音哑得像在冰面上刮过一道太长的刹车:“你知道吗,你今天下午说的那些话,所有人都听到了,替补席上所有人都看着我。教练说‘那是你女朋友?’,我说‘还不是’。他说‘那你赶紧去追’。”
Cecilia歪着头看着那双亮得不像话的眼睛:“所以你刚才偷偷在那边看我长得漂不漂亮吗?”
Bennett被她噎了一下,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从医院一出来就一路找过来的,你跑得简直像是小猫一样快。怎么样,你可以做我女朋友吗?”
Cecilia抬手轻轻碰了一下他受伤的额角:“感谢你这张没被打坏的帅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