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ecilia点了点头:“听起来真是一条不错的游览路线。”
Neal挑了挑眉:“仅供参考,”他朝她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总不会真有人想要偷走这幅画吧。”
Cecilia几乎复制了他脸上的笑容,但是她轻盈的声线里却听不出半分温和笑意,“你觉得这幅是真迹?”
Neal微微挑眉,短暂的静默笼罩在展厅,他上前一步靠近了那副《以马杵斯的晚餐》,这一次,这个艺术品大盗不徐不疾地仔细审视着画作的每一个笔触,似乎永远微微上扬的唇线不再是似笑非笑的表情,他的额角漏下一缕碎发。
“炭黑,”他的目光锁定在右下角的角落里,有些懊恼地轻轻出声,像是在讲给自己听:“我居然没发现。”
他微微侧头 ,“M?”
“还算不错。”Cecilia的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Neal转过身来看向她:“这本该是一个给我的考验吗?卡拉瓦乔对于暗部都是把暖调半透明的骨黑与冷调高遮盖的灯黑按比例调和,得到一种冷暖平衡、层次丰富、性能互补的高级黑,而这里,”他指了指右下角,“有一个刻意用纯炭黑留下的字母,他的笔触比其他地方更平。”
但这并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那双令人过目不忘的灰蓝色眼睛,在喧闹的咖啡馆里近乎透明,像浅滩上被阳光晒暖的海水,此刻在昏暗的灯光下里,那蓝色沉淀下来,变成深湖底部的暗流,“M是谁?”
Cecilia的笑容真假难辨:“卡拉瓦乔原名Michelangelo Merisi,卡拉瓦乔其实是他出生地附近的一个小镇的名字。”
“不,可是我从没在他的其他画作上见过这个签名!”Neal斩钉截铁地说道,他神色沉冷,目光锐利,坚信自己的判断绝不会错,“卡拉瓦乔的所有作品里,唯一留下签名的是他在马耳他完成的巨幅祭坛画《被斩首的圣施洗者约翰》,签名不在画面的角落,而是藏在从圣约翰颈部流出的鲜血里,与整个血腥的场景融为一体,签名为‘f. Michelang.o’。”
“f.”是“fra”的缩写,他当时刚被册封为马耳他骑士团骑士,杰出的艺术大师也忍不住炫耀。
“其他画作?”Cecilia眉眼舒展,神情淡然从容,脸上带着浅淡、克制又真诚的笑,笑意浅浅落在眉眼唇角,温柔又亲和,几乎要让人不自觉放下所有戒备,可她却说了一句让人毛骨悚然的话:“包括你藏在佛得角的那副《莎美乐收到施洗者圣约翰的头颅》吗?”
艺术品大盗Neal Caffrey收藏了无数的债权、钱、艺术品,可是没有人知道他们在哪里,世界上所有人都以为《莎美乐收到施洗者圣约翰的头颅》收藏在英国国家美术馆里,从来没有传出这幅画被盗的传闻,也没有在失踪艺术品记录组织登记过。
眼前这个女人她到底知道什么,知道多少?Neal Caffrey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你是故意在胡佛大楼楼下和我‘偶遇’的。”Neal收起了他平日里那副漫不经心游刃有余的态度,“也是故意把我引到这里来的。”
“别这样。”Cecilia看着警惕的Neal:“你快把这场约会搞砸了。”
“所以呢?”Neal很不喜欢这种被人捏住把柄的感觉,“你想要什么?”
“我需要你帮我……”她微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创作一份意大利外交豁免文件。”说完她好像自己都被“创作”这个词逗笑了。
“意大利外交豁免文件?”Neal重复了一遍,直直注视着她,发现对方是认真地,忍不住用一种极其不解的声调问道:“这对你来说……不是就像在自家庄园的柠檬树上摘下一个柠檬那么简单吗?”
“或许吧。”Cecilia的神态依然从容冷静,语气也如同闲谈一般松弛平和,但是温柔声线里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压迫感:“你有72小时。”
Neal将自己的西装裤裤脚往上一拉,露出了自己脚腕上的电子镣铐:“hello?”
她的唇角扬起似有若无的浅弧,好似刚才的一切都是错觉:“别担心,如果你之后需要帮助的话,我很愿意给你帮一些小忙。”
“oh”Neal夸张地感叹了一声:“你现在又成灰姑娘的仙女教母了?”
“如果你执意觉得自己是灰姑娘,并且梦想穿上水晶鞋的话。”
Neal被她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忍不住在心底吐槽,我看你是怕被你的FBI小男友发现你是一个触犯起码三十条联邦法律的变态虐待狂。
Cecilia却仿佛一眼看穿了他心里在想什么,她微微眯起了眼:“你知道如果我把你的小金库公之于众的话你需要回去蹲监狱且这辈子都不太可能出来了吧,哦,还有你的好朋友Moz。我知道你能够很轻松地从监狱逃脱,但是在监狱里的那段时间,你务必要小心了。”
这个女人绝对是意大利□□。
“……行,意大利外交豁免文件,”Neal几乎是咬牙切齿地答应下来:“比卡拉瓦乔简单。”
他又看了一眼墙上的画作,谁能想到大英博物馆被现场的两个人偷袭了两次。
“实际上,实在是这些世俗的笨蛋没有发现她的巧思,她才留下了那个M嘲讽众人。”
她?Neal看着像是喃喃自语一般的Cecilia。
意思是这幅赝品不仅替换掉了真迹,还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篡改了两次?
他再一次将目光落在了灯光下的那副《以马杵斯的晚餐》,卡拉瓦乔的一贯特色是,他将门徒描绘成普通的劳动者,有着留着胡须、布满皱纹的面庞和破旧的衣服,与年轻而无胡须、在画面正中央身着红色教袍的基督形成鲜明对比,后者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卡拉瓦乔本人习惯用正红色画衣袍、嘴唇、血色高光,朱砂是17 世纪初欧洲唯一稳定高饱和的正红色颜料,产地主要在西班牙与奥斯曼控制的阿尔巴尼亚。1600至1602 年,威尼斯共和国与奥斯曼帝国爆发战争,地中海朱砂贸易被彻底切断。别说卡拉瓦乔,就算是罗马教廷也很难找到朱砂,1601年他创作这幅画的时候,多用红赭与胭脂虫红替代,所以红色普遍偏暗、偏褐。但是这幅画,耶稣的嘴唇却是用朱砂绘制的。”
Neal Caffrey看着她的表情,此刻他无比确认,眼前的这个女人根本不是在欣赏自己窃取了世界名作的犯罪成就——
她,在看这幅赝品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