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布尼警局的气氛剑拔弩张,这群因为同僚之死愤怒至极的警察根本没兴趣听这群西装革履的FBI发布什么人物侧写,他们只想搜遍镇上的每一个角落把这个小王八蛋找出来让他尝尝同样的子弹。
Hotch他抬起眼,目光从左到右扫过一圈,“你们这样会激怒他的,Owen现在还在镇上没有出逃,他一定会积极关注我们的动向,我们设置了路障让他以为我们以为他已经离开了,他会有短暂的安全感,一旦我们大规模的搜寻,他就会感觉不安全感觉陷入了绝境。”
已经被仇恨蒙蔽了理智的警察一脸难以执行:“我们凭什么tm还要在乎这个王八蛋小崽子的感受?”
一向温和的JJ难得提高了音调,语气中充满的警告的意味:“我们来这里是希望能够以最小的伤害逮捕Owen Savage,侧写告诉我们最好的处理方式。”
被怼的警官看起来依然有些不忿,但他识趣地闭上了嘴,打算听一听这群在都市办公室里坐傻了的FBI打算发表什么掉书袋的言论。
Reid双手插兜以标准的、专业到近乎机械的声音说道:“Owen符合‘不公平收藏者’这一类校园抢手,他在报复自己认为之前受到的不公。”
警长显然有这方面的专业知识,他提出了自己的困惑:“可是他没有袭击校园。”
Emily解释道:“因为Jordan,这一类人的一般行为模式是在愤怒绝望中尽可能杀死更多人后自杀,但Jordan给了他活下去的理由。”
“否则的话,他就是典型案例,他的生活是一个接一个的创伤和折磨,老师放弃了他,同学霸凌他,父亲将一切都怪在他身上,同时又让他拿到了大量的强制,基于以上这些条件,以现在的情形来说你们已经很幸运。”
Reid毫不掩饰的深意所有人都听进去了,Hotch脸色变得有些不好看,警员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个卷毛书呆子:“你是在说这些受害者活该吗?”
Hotch已经不知道是今天第几次出来打圆场:“我们并没有这个意思,没有人应该遭受这样的苦难。”
Reid却似乎并不罢休,火上浇油地来了一句:“但你们本可以避免这种事情发生。”
气氛紧张得仿佛空气都凝滞了,Emily的目光在那个看起来要暴起的警官和Reid之间来回徘徊,仿佛在想出现武装冲突的话自己需要多快把枪才能保住Reid的一条小命。
Cecilia若有所思地看向那个固执的男孩,这显然不是戒断反应可以解释的,Reid显然是创伤激发导致的过度防御。
“Reid我需要和你谈一下。”Hotch说话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的末端都被削尖了。
两人朝着会议室走去,Reid还没完全进入会议室就争辩道:“这是事实!他们可以避免这一切的发生!”Hotch带上了门,他们的争执被关在了门后,几分钟后,Dr.Reid背上了自己的包气呼呼地离开了警局。
Cecilia和JJ正在一起做警员们的安抚工作,警长尽力配合BAU的工作,但是他自己也知道此事天怒人怨,他未必能够控制得住整个镇子逐渐高涨的讥讽情绪。
这可是德州,出了事应该像牛仔一样拔枪决斗。
Cecilia余光看向那个愤怒离去的背影,他电话后背像是一根被拧到极致的发条,开门的一瞬间,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呜咽。
她的导师是全国最著名的神经学心理学专家,她仿佛永远是Dr.Beverly Hofstadter,性格极度理性、逻辑至上,几乎完全缺乏传统意义上的情感表达,可能只有这样的人才能不受任何波动的进行心理学研究。
Cecilia不再继续在此领域深耕反而转向法学,正是因为她早已参透执着地渴望与他人相知相伴来消解内心的寂寞恰恰是世间绝大多数痛苦的源头,她无比茫然地站在那明明是揣度人心,可是给出的答案却是一无所有的荒原里,一次次的叩问却只能听到自己的回声。
她开始困惑,是她太过愚钝,找不到那些萦绕心头的问题的答案,还是这些问题,本就无解。
一次又一次的无解消耗了她所有精力让她疲惫不堪,她不再尝试回复,甚至不再尝试提问。
她对情绪、思维、欲望、认知、本能运行法则不再感兴趣,转而将目光放在社会的逻辑规则上,这对她来说简单得多。
Beverly说她这是对模糊性的厌倦,转向确定性的依恋,体现的是内心对秩序和可预测性的强烈回归。这往往伴随着一种情感上的抽离,意味着她决定用公共理性的语言,来代替私人感受的语言去和世界对话。
简而言之,她是个逃兵。
然而这位在专业上同样取得极高成就的Dr.Reid,似乎任由自己在共情的激流里被撞得东倒西歪,甚至不惜粉身碎骨。
第一次,她内心的疑问换来的不再是自己的回答,而被Spencer Reid坚定纯粹的信念中勾起了思辨的兴致。
她听到自己内心再一次提出问题,而似乎也寻找到了解题的方法。
Reid坐在Owen逼仄的房间里,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屏幕,Morgan在他身后来回踱步,几次想要开口却都没能成功,最终他坐下,身体前倾,柔声说道:“Reid,我希望你知道不只是你一个人对他感同身受。”
Reid像是第一次听到某个东西的小孩子,澄澈的眼睛转了一圈,似乎要将其记录在案,随后他停下了手中的工作,转过身来直视Morgan,认真地听Morgan接下来要说的话。
“你说我在高中的时候是风头无两的运动员,我确实是。但并不是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我高一的时候只有五尺三,百十来斤。我真的每天都在挨打。所以在那一年的夏天我疯狂锻炼,幸好,我长了六英尺。这不是虚荣,而是事关生存。”
Reid似乎被他打动了,他也知道自己这两天的表现过激,他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音,垂眸回想起自己记忆深处那段不愿提及的伤痕,仿佛又一次回到了那个无助的身体里:“我当时在图书馆里,Harper Hillman来找我,她告诉我Alexa Isben想要在运动场的更衣室见我,Alexa Isben……她是全校最漂亮最受欢迎的女生。”
Morgan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眉头紧得几乎能拧出水来:“然后呢?Alexa不在那里吗?”
“不……”Reid摇了摇头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个脆弱的苦笑:“她在那里,还有整个橄榄球队,他们扒光我的衣服,把我绑在门柱上。当时有许多人都在场,可是他们就在一边看着。”
Morgan有些于心不忍地低下了头:“没有人试图阻止他们吗?”
Reid在此摇头:“我不断地哀求他们,但是他们……只是看着。”
Morgan知道,他们当然不只是看着,那些仿佛对恶意毫无感知的孩子,在旁边一定极尽嘲讽。
“最后他们感到无聊就离开了,我回到家已经是午夜了,而我妈妈……”Reid意味难辨地撇了撇嘴角,“我妈妈当时精神分裂发作,所以她根本没有意识到我没有回家。”
Morgan了解Reid:“你也没有告诉她发生了什么。”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我以为这是那种,只要我不在提起就会忘记的事。但是我记得很清楚,清楚得就像一切发生在昨天一样。”
Morgan长长地叹了一口气,“Reid在这种事情上你不需要有照相机式记忆。”他不断地摇头,仿佛又在否定自己说的话,:“学校里学到的知识我们非常轻易地就能忘记,但是说到承受的折磨我们却都像是有大象的记忆一般。”
Reid十根手指松弛地弯曲着,像是已经没力气再攥紧任何东西,他的嘴唇微微张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像是想说什么,但话还没到嘴边就已经散了。
过了许久,他才再次开口:“我去接Cecilia Cabrini的时候,听到她正在说把什么人脱光了绑在柱子上,我似乎瞬间被带回了那个夜晚,她……”Reid犹豫了一下:“她很漂亮,我几乎把她和Alexa重叠在了一起,我知道这对她并不公平,可是……”Reid没有继续说下去,他低下头,做了一个无声的吞咽:“或许在这件事情结束后,我应该去向她道歉。”
“well,”Morgan安抚似地拍了拍他的肩:“那个姑娘看起来不像是不讲理的人。”
Reid点了点头,忽然灵光一闪,他转过身去,将那个男孩的每一封邮件再次飞速地读了一遍:“Owen的每一封邮件都在郑重其事地向Jordan告别,这是他从没有机会和他母亲告别的代偿,被抛弃是他内心深处最深的恐惧,所以他选择了Jordan,因为他确信她不会不告而别。”
两人匆忙赶回了警局,他们已经完成了对Owen的侧写,如今需要以此来解决现在的困局。
“Owen母亲的离世让他一直处于被抛弃的严重焦虑之中,如果我们能够从他身边将Jordan带走,我们就可以救下她的性命……”Reid恢复了他往常的语速,几乎词与词之间没有任何间隔地倾泻出了这样一段话。
站在白板面前的hotch和Cecilia同时回过头来,Reid有些不自在地活动了一下肩膀,声音低了下去:“也夺走了他活下去的理由。”
Hotch立刻想到了后果:“他会自杀。”
Morgan严肃又无奈地说:“但这是救下Jordan的唯一方式。”
让Jordan知道Owen所做的一切,从而向警方寻求庇护,这似乎是现在这个困局最好的解法,BAU的所有成员一致同意,尽管Jordan现在和Owen在一起根本不相信任何人,但幸好Emily之前在学校里了解到她有一个一直拼尽全力想要保护她的好朋友,他们立刻出发去找她。
但是Cecilia却一眨不眨地盯着Reid,他提出的方法让她更加困惑了,很显然Reid将Owen的经历和遭遇投射在了自己的身上,然而此刻他又提出了一个必死的解法,是否暗示着他有强烈的自毁倾向。
但是现在没有时间让她来进一步思考这个问题,所有人都行动起来,发消息的女孩看起来愧疚至极,尽管她被告知这是在救她的朋友,可她的直觉仿佛已经将朋友的悲伤感染了她。在发完最初的两条消息后她离开了房间。
在反复劝说以及铁证下,Jordan终于被BAU说服离开了藏身之所,然而众人还没松口气的时候,屏幕上传来令人心惊的消息——
你们让她背叛了我。
她被发现了!
BAU有可能害一个女孩被杀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