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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乎小说网 > [三国]长明永昼 > 第80章 开集

第80章 开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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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汉蹲下去,把铧摸了一遍,拿指头弹了弹,声闷。

“两千八。”卖犁的后生说,“犁署出的,铧上烙着匠名,包修。坏了拿回来。”

老汉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回家牵牛,再跟婆娘商量商量。”

旁边有个壮年汉子没走,蹲在犁跟前看了半天:“两千八?”

“两千八。”

“我要这把。”

“现钱?”

“现钱。”汉子从怀里掏出一串钱,数出两千八搁在案上,“去年收成好,攒下了。”

卖犁的后生收了钱,把犁递过去。汉子扛起来,试了试分量,走了。

铁器摊上,张铁亲自坐镇。有人问铧经不经使,他也不答,抄起一把新铧往铁砧角上用力一磕——铧口连个白印都没有。

“经不经使?”他把铧递过去,“你自家磕。”

那人真磕了。磕完,痛快掏钱。

集上问得最多的货,是忘忧酒。

问的一律一个回话:不入市。酒只入士族名册,长明村立市起的规矩。

有客商不死心,出到一坛三万。卖酒的后生把脑袋摇得跟货郎鼓似的:“给多少钱也不卖——规矩卖了,往后拿什么立市?”

粮食市在最里头,反倒最冷清。

粮价牌子上写着六十五,一整天没人改。买粮的排着队不慌不忙,卖粮的反倒坐在车上打瞌睡。

队里有个老婆婆买了二斗新麦,跟卖粮的商贩唠上了。

“去年这时候,九十钱一斛,还抢不到哩。”

“老婆婆,那是去年。”商贩打着哈欠,往衙门口的方向努努嘴,“府库的板上写着七十四万七千。谁还敢囤?囤了卖谁去?”

老婆婆把麦袋子扎紧,掂了掂,喜滋滋地走了。

“跑了半辈子商,”一个汝南来的客商蹲在粮市边上跟同行感慨,“第一回见一个集,粮市是最冷清的。”

“粮价稳,可不就冷清。”同行说,“粮市热闹的郡,你去?”

“不去不去。”汝南客商连连摆手,“那种热闹,是要死人的。”

晌午,集上出了个小乱子——有个扒手叫典韦拿住了。

也不能算拿住。那扒手的手刚探进典韦腰间,就叫典韦攥住了腕子。典韦也不恼,拎小鸡似的把人拎起来,上下打量。

“你偷谁不好,”魏三在旁边看得直乐,“偷他?他身上最值钱的是那两把戟,你偷得动么?”

那扒手臊得满脸通红,梗着脖子还嘴:“俺……俺就是看他威风,想沾沾手气!”

“手气?”典韦把人放下,拍拍他肩膀,“沾沾可以,别沾钱袋。”

满集的人哄笑。里正把人领去管教,走出老远,那扒手还回头看了典韦两眼——也不知是怕,还是真想再沾沾。

往后几天集上太平得很。魏三的说法是:典侯往集上一站,阳翟的偷儿全体歇业。

集上抓着一个短斤少两的。那商贩卖的盐里掺了土,被人告到府衙。查实后,名字和处理结果都上了板。

转天他再来,板跟前围着他本家的人,正拿指头戳他的名字。

“恁瞅瞅恁干的这混账事,丢人丢到板上了。”本家劈头就骂,“往后族里的货,你别想搭车!”

那商贩站在板前,臊得恨不得寻条地缝钻进去。

当天他把铺子里的盐全过了一遍筛,掺的土筛出小半筐,挑到市易所门口,当着众人倒了。王皓看见了也没理——规矩立了就得执行,板上的名字挂不够日子不会撤。

五日集罢,王皓把数拢完,跑进核曹。

“公!抽分、牙钱、摊钱——刨去开销,净落四十七万钱!”

顾皓月接过册子核了一遍,点头:“数对。明日写上府库的板。”

“写。”刘亮说,“连客商多少、走了多少货都一块写。下一集,人只会更多。”

集到第五日,甄五来回话——回货出了七成,皮毛最先断货。

“府君这个集,”他说,“往后甄家逢集必到。”

“摊子呢?”刘亮问,“下回还抓么?”

“抓。”甄五笑了,“不抓,我反倒要不放心了。”

刘亮大笑,笑完说:“昨日我与皓月议了个章程。集上商家人蛇混杂,难免缺斤少两、以次充好。除上板、三年禁入的旧规矩外,另立一册诚信商册。一年无违规者,发牌。牌上逐年加杠。有违规,摘牌。”

他停了一下:“第一批,给老哥留了一块。”

甄五愣了一下,随即举杯:“好——长明老弟。这话老哥一定带给老太公。”

一饮而尽。落杯时神色热络了许多——他深知刘长明轻易不为谁破例,这条章程只怕是特意为甄家这条路子立的。

卫主簿下乡核夏苗,回来报数。

各乡苗情都好,渠灌到的三个乡苗高出一指。末了添了句闲话:“过下亭乡时看见辛氏二房的田了。三十几亩,苗齐得跟梳过似的。二房秋租未到,先把板上的数对了一遍——对完,一分不差。田里头一个素衣裳的少年扶犁,扶得比老把式还稳。”

刘亮“嗯”了一声,把这一页翻过去了。

下亭乡的板上,二房名下的租数一栏,里正添了两个小字:不欠。

谯县的公文到了——刺史府遣治中从事来郡,核账册。

“核账册?”陈乐纳闷,“二月里督邮不是刚核过了?”

“二月里核的是‘苛政酷吏’四个字。”荀彧慢慢道,“这一回核的是府库。只怕刺史府想知道的,不是账上的数对不对,是想探探颍川的家底到底有多厚。”

“还有一事。”魏三把声放低,“治中随行一个书佐,俺的人认出来了。四月那回襄城满家几箱礼送进刺史府,门房上收礼那人,同这个书佐是一个主子。”

堂上一静。

“档上有他?”顾皓月问。

“有。”魏三点头。

“公,咱们迎不迎?”卫主簿问。

“迎。照常迎。仓、板、册,任查。”刘亮说,“规矩定了就是拿来用的。咱们只看一样——看他们看完这些之后,回去打的什么算盘。”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魏三。他们带多少人,住哪儿,见了谁——你的人也给我盯死了。”

“嘿嘿,公,俺的人,”魏三嘿笑,“早住他们客舍对门去了。”

陈乐把公文又拿起来看了一遍,咂咂嘴:“二月里来的是督邮,七月里来的是治中。哥,照这个架势,下一回来的该是刺史本人了。”

刘亮把笔搁下:“来就来吧,我正想会会他。”

掐着日子算,明年就该是刚升任太常的那位老人家提出废史立牧的时候了。豫州刺史原是王允那老匹夫,前几年因罪被扒了下去。如今顶在刺史位上的,是个无名之辈。洛阳查回来的消息,没查出他背后有什么牵扯。

既不是宗室,又无靠山,自己这个颍川侯倒是能跟他碰一碰。

想从他刘长明身上咬下块肉,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牙口,够不够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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