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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断粮之局 官仓平粜ti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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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需文若为我拟书一封到中山无极本家,跟他们谈笔买卖。未来十年长明村所出的独家渠道。”

回到郡府后,刘亮在书房里坐到掌灯,把长明作坊未来三年的“科研成果转化”写了一份计划书,没想到隔了一千八百年又操起了老本行。

计划书的重点是纸、铁、镜三坊的衍生品:老花镜、玻璃、化妆品这三类。甄家自然看的到其中价值,士林、世家、女眷。三类客户群一网打尽。

至于其它内容,他按照优先级和保密制度列了份表,把未来十年能做出来的东西都写了一份英文版,锁进柜子里,最上头那个就是:烟花,火药。

而张铁几年前烧出来,想用在义学的那块玻璃,终于可以见人了。

正月初九,谯东的信到了,走了二十四天。

起笔就是报喜:腊月十一,操得了个儿子,取名一个丕字。初生之时,哭声嘹亮,叫破天光。

曹操絮絮叨叨的写了几页纸,谯县如今用上了颍川犁,书铺里有了长明官版《论语》,只相较颍川仍耗资颇巨。

信的末尾话锋一转:“荒年先倒的不是粮仓,是规矩。人饿狠了,什么都吃。你那块板,正月里别叫雪埋了。”

刘亮看完,递给荀彧。荀彧看完还回来,嘴角勾起。

顾皓月翻开册子:“中平四年腊月,曹公添丁,名丕。”

刘亮提笔回信,头一句先道喜。道完喜,笔停了停……

屋外头正月的雪还没化,粥厂的队排到街尾。四百里外,一个新落地的娃儿,嗓门亮得吓人。这一冬,有人断粮,有人添丁。世道坏到这个地步,人还肯生孩子,可见还没坏到头。

正月十二,王皓从洛阳回来了,进门时身上那层雪还没化。巴家洛阳分号的掌柜应了,关中的粮能过来一批,但关中去岁欠收,数目不多。巴家商队以药材、皮毛为主,倒是能弄到河西马。

此行他还带回来一个消息。

“袁公路家的人在汝南收粮,不是一天两天了。打十月里钟家南下收粮起,两家的船在渡口上就是错开的:钟家收颍川周边的,袁氏收南阳、汝南的。到了腊月,合成一股,统收统囤。”

“袁公路。”荀彧念着这个名字,“他要这么多粮做什么?”

“养人。”王皓说,“南阳的游侠、故吏,日日往他旧宅门上去。粮,是招人最硬的本钱。”

刘亮听着这个名字,史书上的那几行字他还记得。可史书没写过,中平四年的腊月,这个人坐在洛阳,手里有粮有名望,一张帖子替钟瑾把住了颍川南面的渡口。

“巴家的粮杯水车薪。”刘亮说,“文若,前日让你拟的那封信,拟好了么?”

“拟好了。”荀彧从袖中取出一卷,“只是公,光有书不够。甄家老太爷向来不站队,一封书信递到中山,他若只回一句‘商不择主’,这路就断了。得有人去,当面谈。”

“皓去。”王皓接话,“甄五管事跑北路多年,皓同他相熟;朝歌仓的甄三掌柜也打过两回交道。书先递,人后到,两头压着,老太爷才肯坐下来谈。”

“甄家同咱们不是生张。”王皓接着说,“镜子、香皂的北路一直走他家的道。去年秋里皓就听过风声,袁氏的人也在拉拢甄家。”

“拉拢过?”

“拉拢过,没拉动。甄家的老太公回了四个字:商不择主。”王皓说,“甄家不肯同任何一家绑死。这就是咱们的缝。”

“甄家凭什么卖给咱们?”陈乐问,“人家放着二百八的行市不赚?”

“交情是交情,买卖是买卖。”王皓说,“甄家做生意不问一季的涨跌,问十年的主顾。皓去,带足钱帛,照市价收,一文不压他的价。再买他一句话:往后颍川的粮,优先走甄家的道。”

刘亮把案上那卷信拿起来:“信里已经许了他十年。长明村的货,往后十年,独家走甄家的道。”刘亮指了指边上的包裹,“里头的东西一并带去。”

王皓接过信揣进怀里:“有这一条,皓的底气就足了。”

“多少日?”刘亮问。

“朝歌来回,议价、点粮、起运,二十日。”王皓说,“头一批粮,二十五日内能进阳翟。”

案上的粮册摊着:三十六万八千斛,二十五日。仓空的日子,粮必须到。

“哥。”陈乐小声说,“这也太紧了。路上雪一封,晚个三五日——”

“没有万一。”刘亮说,“甄家的粮到不了,腊月里立的那些板,开春就要被钟瑾拆了烧火。这一郡的人,从此只认仓。”

他站起来:“卫主簿,拟令。明日一早,郡仓开仓,一斛九十钱,凭牌买粮,板上写明,各乡张贴。”

“王皓。”

“在。”

“今夜就走。”

王皓没再多话,回宅收拾。半个时辰后,北门下聚起二十辆车,两车钱帛,十八辆空车。空车去,是摆给甄家看的姿态:郡府信他家的仓,装得满。

典韦裹了件皮裘,亲自送到北门外三里,塞给王皓一个包袱。

“厨房新烙的饼,还热着。雪大道滑,路上垫垫。”

“典候回吧。”王皓在车上拱手,呵气成霜,“二十五日内,粮到。”

正月十五,上元夜。

阳翟城里的灯比往年稀了一半。粮行门口还挂着灯,灯下的价牌:二百八十钱。价牌边上新挂了一块木牌,官仓平粜,一斛九十,凭牌。

官仓前的队从仓门排到街尾,灯笼晃动,没人喧哗。

队里有个汉子攥着里正发的牌,同前后念叨:“九十钱……俺活到现在,头一回见着官府的价比市面上的低。”

“低是好事。”后头人说,“就怕这牌领不长。”

“牌后头写着呢,凭牌,荒春不绝。”汉子把牌揣回怀里。

郡仓前的斗声,隔着半条街一声声传出去。

东郭钟府的灯一直亮着,管事把城里的数逐项报来:城里管仓开了三日,一日出了一万三四千斛。粮行还挺着二百八的市价,没人敢先落。

钟瑾坐在灯下,手里转着两只铁胆。

“初三那三个老东西去劝借,他回拒了。”老人慢慢道,“好,有骨头。不借,他就只剩开仓这一条路。老朽算准了。”

“主人,那咱们——”

“挺着。”钟瑾把铁胆往案上一搁,“他的仓有多深,老朽心里有数。官价压市价,全郡都去囤他的官粮,囤到仓底朝天,也就二十来日。二十日后他手里没粮,市价还是老朽的市价,只会比二百八更高。”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上元夜,东郭庄上的灯一直挂到仓檐底下。

“南路,袁氏扎死了。东路,兖州今年薄收。北路——”钟瑾望着北边,笑了笑,“中山甄氏做的是天下的买卖,从不站队。他没有后路了。”

“老朽不要他跪。”老人说,“老朽要他自己把仓吃空,再看着这一郡的人,重新学会往仓门前走。”

“主人,万一……甄家肯卖呢?”

“甄家远在中山。远水解不了近渴。”钟瑾坐回灯下,“再说——甄家若真动了,袁氏会比老朽先急。”

同一个夜里,刘亮在郡仓的仓顶上。

仓前的队排到街尾,灯笼一路晃过去,望不到头。典韦爬上来给他披了件大氅。

“大哥,起风了,回去吧。”

“王皓十二日夜出的城。”刘亮望着北边,自己算了算,“三日了。此时,该过黄河了。”

三十六万八千斛,二十五日。朝歌来回,二十日。

这两本账,如今压在同一个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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