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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乎小说网 > [三国]长明永昼 > 第11章 长社

第11章 长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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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他们也想听。长社围着,颍川士族家家竖着耳朵。咱们的耳目,就是荀家的耳目。”

顾皓月落笔如飞,记完抬眼,难得点了下头:“这条章程,像个做事的。”

又过了三日,游哨的梆子半夜响了。

两堆火。有警。

刘亮披衣上墙,东哨方向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梆子声停了,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墙下传来一声闷吼:“开门!是俺!”

典韦。

他背上驮着个人,深一脚浅一脚从壕沿的便道摸回来,肋下的布渗着血,也不知是他的还是背上那人的。

墙上七手八脚把两个吊上来。背上那个一沾地就瘫了——一条腿肿得发亮,箭创溃烂,怀里死死抱着个油布包。

“东哨的兄弟发现的,趴在草里,爬不动了。”典韦喘着粗气,“官军的人。俺一看那腿,再等信报回来,人就没了——俺就跑了一趟。”

“我立的章程是什么?”

“俺坐镇,不出哨。”典韦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公,俺认罚。可俺不去他就死草里了。”

刘亮盯着他看了半天,摆摆手:“军规第五条,见死不救者逐——也是我立的。功过相抵,伤没好前禁足墙内,游哨交老村人带班。”

典韦嘿嘿了两声,看见刘亮脸色赶紧收了表情。

那人是长社城里缒出来的斥候,姓严,行六,军里叫他严六。烈酒淋上去的时候,他整个人绷成一张弓,咬着木棍没吭一声;完事汗透重衣,第一句话是:“借贵村一口水。”

第二句话是:“我怀里有左中郎将的军报,要送洛阳。诸位——哪位是主事的?”

油布包在账房的灯下拆开。绢上的字瘦硬,字迹潦草,是提着一口气写的。

顾皓月念,众人听。

“……贼众围邑三重,旬日不解。城中粮尽,杀马以食,伤者无药,十活二三。嵩谨顿首:援师若至,举火为号,内外夹击……”

陈乐听得脸都白了:“杀马吃……官军都杀马吃了?”

“被围的是谁,现在实了。”顾皓月合上绢书,“左中郎将,皇甫嵩。”

风闻册上,“被围者何人”这一条,三条线对上了——城中眼线的传言,荀福捎来的朝报,加上这封绢书。记“实”。

“右中郎将朱儁新败,折了多少人,没人说得清。”顾皓月把册子翻到新页,“皇甫嵩收的残兵,加长社城里的郡兵,撑死几千人。城外波才,往少了说,五六万。”

“几千人被五六万人围着,杀马吃。”陈乐咽了口唾沫,“哥,长社完了吧?”

“完不了。”刘亮说。

“为啥?”

刘亮没答这句。他问严六:“城外,贼营扎在什么地上?”

严六愣了愣:“依着城外的洼地扎的,连营几十里……公问这个做什么?”

“营边的草呢?”

“草?”严六更摸不着头脑了,“四月里,草正旺,齐腰深。公,草有什么好问的?”

“随便问问。”刘亮说。

他面上不动,心里那一页书却翻了过来,五月。

围城的要熬到五月,守城的也要熬到五月。熬到草能点着,风能助势,一把火下去,连营几十里。

当夜,账房只剩三个人。陈乐被支去安顿严六,刘亮把顾皓月留下了。

“第二单二十斗,荀家月底下单,定钱四万。等钱到了手,料钱里匀一笔,悄悄收东西。”

“收什么?”

“干苇,油脂,桐油加重。入西坡地窖,封好别叫人瞧见。”刘亮说。

顾皓月的笔停在半空。

“苇子,油脂,桐油。”她一字一字重复,“哥,这不是战备。战备册上没这两样。”

“记在‘备荒’上。”

“荒年囤苇子?”顾皓月抬起眼,直直看过来,“你是想?”

刘亮迎着她的目光,“皓月,我就跟你一个人说半句——我要赌一把。”

“赌什么?”

“赌五月,有东南风。”

“全仓押注,不带后手的。”她收回目光,落笔,“行。‘备荒’,一页新账,我亲自记,不经第三人的手。”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丑话记在这儿——这笔账要是烂在手里,年底我拿你是问。”

“烂不了。”刘亮说。

严六的腿,第七日能拄棍了。

他执意要走。军报在身,多躺一天城里就多死几十人。刘亮没留,备了一匹马、一袋炒面、一小坛伤科的酒,又派两个游哨,送他绕开贼营边上那条道。

临行前夜,荀福的车进了村。

老先生这回连客套都省了,车帘一掀就下来,声音压得极低:“公,洛阳的动静——朝廷拜骑都尉曹操,将精骑五千,出虎牢了。前日过的成皋,轻骑倍道,直奔长社。”

严六拄着棍站在旁边,手里的棍当啷掉在地上。

这个从尸山里爬出来的汉子,扶着墙,慢慢跪下去,朝东面的方向,重重磕了个头。

“城里……有救了。”

刘亮伸手把他搀起来,自己却没动。

曹操。骑都尉。五千骑,出虎牢,过成皋。

跟他记忆里,一个字都不差。

“公?”荀福看他不言语。

“没事。”刘亮回神,“荀老哥这话值一坛酒。封上一坛就,走料账,不走市。全当亮的心意,老哥莫要推辞。”

荀福走后,严六的马也上了道,两个游哨一前一后,没进夜色。

刘亮独自上了东墙。

典韦跟上来,拄着他那杆戟,顺着他的目光往东看。长社方向的天黑压压的,瞧不见一丝光亮。只有风从草上刮过来,带着点土腥气。

“公,”典韦闷声问,“援兵来了,不是好事吗?公怎么不笑?”

“援兵是援兵,风是风。”刘亮说。

“风?”

“时候还没到。”

风还没起,可借风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通知皓月。”他转身下墙,“收苇子的事,不等月底了——今夜就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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