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轻快灵动的音符落下，流畅鲜活的旋律瞬间填满整间空旷的琴房。《Dance Monkey》的曲调入耳热闹欢快，可搭配英文歌词细细品味，便能察觉藏在轻快旋律下的怅然与无奈。

“They say oh my god I see the way you shine, Take your hand my dear and place them both in mine……Just like a monkey I've been dancing my whole life.”

薄夷光的嗓音清亮通透，带着恰到好处的松弛感，英文咬字清晰利落，情绪层层递进。

表面是肆意张扬的欢快曲调，字句里却藏着艺人的身不由己。站在舞台上表演，活在大众的审视目光里，被舆论裹挟、被期待束缚，像一只被围观取悦众人的猴子，永远在迎合别人，唯独做不了自己。

唱到第二段主歌时，她的声音忽然顿了一下。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这首歌写的不仅是艺人，也是她自己。

她被迫穿到金绮拉的身体里，顶着金绮拉的名字，用着金绮拉的脸，做着金绮拉该做的事。系统说十年后可以回去，可十年后的她，还是薄夷光吗？

她甩了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继续唱。

温柔又有力量的歌声顺着琴房门缝飘出，穿过寂静的走廊，悄悄落进了隔壁的制作室。

制作室内灯火通明，金钟铉独自坐在电脑前，指尖无意识地轻点桌面，节奏杂乱浮躁，眼底是掩不住的疲惫。近期反复纠缠的抑郁症，像一张密不透风的黑网，将他牢牢困住。大脑一片混沌，彻底枯竭的灵感、堆积如山的负面情绪，压得他喘不过气。

桌上的热咖啡早已凉透，杯壁内凝结的水汽，像他眼底没干的湿意。

就在他心神俱疲、濒临烦躁崩溃之际，一阵鲜活明媚的钢琴旋律忽然钻入耳中。

轻快的节奏像夏日晚风扫过旷野，吹散了室内大半压抑沉闷，让人下意识想要跟随节奏晃动身体。可听着听着，金钟铉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欢快的旋律之下，是歌词里藏着的悲伤与无奈，那句“终生跳舞如被戏耍的猴子”，让他心里酸涩难受。

人前开朗完美、无可挑剔，必须接住所有人的期待，不能疲惫、不能脆弱、不能出错。可褪去舞台光环，他也只是个会迷茫、会难过、会想要松懈的普通人。

金钟铉下意识起身，循着琴声走到琴房门口，轻轻推开一条门缝。

昏黄暖光温柔笼罩着少女，她微微垂首，眉眼干净利落，指尖在琴键上灵活跳跃，动作舒展流畅，歌声里热闹与落寞交织，矛盾又动人。

一曲终了，琴房归于静谧。薄夷光指尖停在琴键上，正低头复盘刚刚的弹唱细节，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温和沙哑的男声。

“这首歌我从未听过，是你原创的吗？”

薄夷光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猛地回头，门口站着一个少年，灰色宽松卫衣衬得身形清瘦，眉眼温柔干净，眼底带着探究与浅浅共鸣，正是SHINee的金钟铉。

2012年的他，已经被抑郁症反复折磨。心思细腻敏感、温柔善良，却偏偏困在自我内耗与外界的完美期待中，无人救赎，而《Dance Monkey》里的情绪，恐怕正好戳中了他的心事。

金钟铉走进琴房，目光落在钢琴上的乐谱上，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旋律很欢快，听起来很热闹，可我却听到了悲伤的味道。” 他顿了顿，指了指乐谱上的一句歌词，“尤其是这句，你是在说，我们像被围观的猴子，只能不停表演，身不由己，对吗？”

薄夷光心里轻叹，果然是共情力极强的温柔前辈。她坦然点头：“差不多是这个意思。我们做练习生、做艺人，一直在舞台上迎合别人的期待，看着光鲜亮丽，可其中的孤独、压力和身不由己，只有自己最清楚。”

这番话像是打开了金钟铉的情绪缺口，他在旁边坐下，指尖轻轻拂过琴键，语气满是疲惫：“我懂这种感觉。作为艺人，人气越高，责任越大。所有人都告诉你要忍耐、要克制、要永远完美，不能有一丝纰漏。可我们终究是人，会累、会难过、会想要放弃。”

他抬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底满是茫然：“有时候我会想，如果不用背负这么多期待，不用活得这么完美，是不是就能轻松一点？”

看着他眼底挥之不去的落寞与自我拉扯，薄夷光心底泛起几分不忍。她清楚他的结局，也清楚这份日夜纠缠的内耗有多磨人。

她犹豫片刻，轻声开口：“钟铉前辈，其实没必要背负所有人的期待。别人要的完美，未必是你的人生必修课。偶尔叛逆一点、放肆一点、甚至适当发疯一点都没关系，自己活得舒坦最重要，旁人的看法和说辞，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话音落下，薄夷光瞬间有些后悔。这话未免有些何不食肉糜的意味。她从小顺遂肆意，自是张扬洒脱，可金钟铉责任感极强、心思过重，这些宽慰的话，想必心理医生和身边人早已说过无数次。

可金钟铉却十分动容。长久以来，身边人都在叮嘱他要打起精神、扛起责任、隐藏情绪、维持人设，很少有人告诉他，你可以不完美，可以叛逆，可以优先取悦自己。

愣怔了几秒后，他看着有些懊恼薄夷光，眼底堆积的阴霾散去些许，配合地点头：“你说得对，是我太执着于别人的看法了。你的歌写得很好，情绪反差特别打动人。不过vocal细节还有优化空间，要不要我帮你调整一下？”

薄夷光看着他的眼睛，忽然问了一句：“前辈，你刚才说‘我们像被围观的猴子’。那如果有一天可以不当猴子了，你想做什么？”

金钟铉的手停在琴键上。

他想了很久，久到薄夷光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轻声说：“我不知道。我好像……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薄夷光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她只是把乐谱往他那边推了推：“那就先从改这首歌开始吧。”

“好。”

窗外，首尔的夜还在继续。琴房里，两个被命运推到一起的人，开始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