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运河水道之上往来舟楫络绎不绝，河风裹着水汽，拂过两岸连绵的芦苇。沈万章独坐商盟会馆的书案前，指尖用力捻碎手中的茶盏碎片，瓷屑划破指尖，渗出血珠，他却浑然不觉。

绸缎倾销一战大败，商盟内部的怨言一日胜过一日。往日对他俯首帖耳的商户，如今碰面都神色躲闪，私下议论之声不绝于耳。耗费重金压低市价，非但没能拖垮苏清晏的锦缎生意，反倒替她打响名头，如今南北客商，都慕名前去采买汀兰院名下绸缎铺子的货品。长此以往，他在姑苏绸缎行业数十年的根基，迟早土崩瓦解。

价格战行不通，造谣毁誉同样被苏清晏轻松化解。沈万章眼底掠过一丝阴鸷，寻常手段既然无法撼动对方，那便只能走险路。

他遣退书房内所有仆役，只留下心腹管事周奎。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狭长。

“周奎，如今只剩下一条路，能一次性将苏清晏彻底打垮。”沈万章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刺骨寒意，“她的绸缎货船，三日后便要启程，运送一批上等锦缎去往江北。你寻几个可靠的水匪，混进货船，在船舱夹层之中，私藏违禁硝石。”

周奎心头一惊，连忙躬身低声劝道：“东家，硝石乃是官府严控之物，一旦事发，那可是重罪，一不小心我们也会被牵连进去！”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沈万章冷笑一声，“只要官府在她的货船上搜出硝石，苏清晏便是私运禁物的罪名。店铺查封，人押入大牢，她苦心经营的生意顷刻化为乌有。到时候姑苏绸缎市场，依旧由我们说了算。事后给那几个人重金，再安排他们远走他乡，只要他们守口如瓶，谁能查到我们头上？”

周奎思忖片刻，咬咬牙应下，领了银两悄悄退出去安排人手。

而汀兰院内，苏清晏正对着账册核算近日营收。晚晴立在一旁，低声禀报方才在外打探到的消息。

“小姐，方才线人传来消息，沈万章近日频繁召见心腹，行事极为隐秘，似乎打算对咱们的货船动手。只是具体是什么计策，暂时还打探不清。”

苏清晏指尖轻轻敲击桌沿，眸光沉静。她早料到沈万章接连落败，必定会铤而走险，只是没想到对方竟会将主意打到货船之上。

“运河关卡盘查向来严格，若是想为难货船，无非两条路子。要么半路劫货，要么栽赃违禁之物。”苏清晏缓缓开口，“半路劫船动静太大，容易留下痕迹，以沈万章谨慎的性子，多半会选择栽赃，借官府之手定罪。”

她抬眼吩咐晚晴：“立刻传信给押送船队的李把头，让他这几日加倍戒备。另外，暗中联络萧聿珩，请他帮忙知会运河沿线值守的巡检，留意我们这艘货船。同时，安排两名心腹，伪装成普通船工，守在船舱之中，一旦发现陌生人登船，立刻上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