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行三日,江道渐宽,两岸屋舍渐渐稠密。白墙黛瓦依水而建,石桥横跨流水,乌篷船穿梭巷陌,姑苏城终于映入眼帘。水汽裹挟着淡淡的桑麻气息扑面而来,与北方干燥凛冽的风截然不同。
小船停靠姑苏城外水埠,苏清晏一行人搬下木箱行囊,雇了两辆马车,寻了一处僻静客栈落脚。客栈临着河道,推窗便能看见流水人家。安顿妥当,苏清晏没有歇息,当即带着晚晴,去往城中几处规模最大的织坊。
她早已备好银两与购货契书,本以为只要出价公道,便能采买上好绸缎。可接连走访三家织坊,结果却如出一辙。
第一家织坊掌柜见到她,客气行礼,却只推说近期织机全部排满,蚕丝原料短缺,无货可售。第二家更是直言,不接外来客商的订单。到第三家时,掌柜索性避而不见,只让伙计传话,货品早已被老主顾预定一空。
走出第三间织坊,晚晴蹙紧眉头,低声道:“小姐,这几家说辞一模一样,分明是提前串通好了。想来是沈万章那边递了话,各大织坊不愿把料子卖给我们。”
苏清晏站在青石板巷中,望着巷口来往挑运蚕丝的挑夫,神色平静。早在江上和沈万章闲谈之时,她便料到会有这一重阻碍。江南绸缎行当盘根错节,本地商户联成一气,不愿外来者分走蛋糕。沈万章拉拢不成,便动用势力封锁货源,逼她无路可走,最后只能回头接受他苛刻的合作条件。
“城中大织坊都被商盟捆在一起,我们硬要上门,只会处处碰壁。”苏清晏缓缓道,“大织坊不能拿货,未必没有别的路子。姑苏城外乡野之间,散落不少养蚕的农户,还有不少独自在家织布的散户织户。他们不属商盟管束,靠手艺谋生,或是可以一试。”
晚晴眼前一亮,随即又生出顾虑:“乡间散户织户织出的料子,品质参差不齐,只怕比不上城中大厂的绸缎。”
“并非全都粗劣。”苏清晏微微摇头,“不少乡间妇人世代养蚕织布,手艺精妙,只是没有门路,货品只能低价卖给城中织坊,被层层压价。若是我们直接上门收购,省去中间盘剥,既能拿到料子,价格也更加实在。”
回到客栈,苏清晏唤来一名熟悉江南乡土的本地向导,备下薄礼,细细询问城外桑田分布。向导告诉她,城西太湖沿岸村落,家家户户种桑养蚕,有许多散户织户。只是村落分散,路途泥泞,往来不便,很少有客商愿意专程前往。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苏清晏带着晚晴与一名护卫,跟着向导出城,去往太湖周边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