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顺着静姝院的门缝悄悄传进去时，柳氏正倚在窗边枯坐。秋风卷着枯黄的梧桐叶拍打窗棂，屋内烛火忽明忽暗，她这些天一直盼着柳家救援，盼着女儿苏清瑶能一举毁掉汀兰院的卷宗，扭转败局。

看守的老嬷嬷奉了侯爷的吩咐，本不愿多言，可方才前厅审问动静太大，闲话早已传遍侯府。老嬷嬷例行送午膳，低声无意提起，二小姐已经全盘招供，侯爷准许苏清晏将所有罪证送交府衙。

一句话，如同惊雷轰然炸在柳氏耳边。

她手中的瓷碗“哐当”一声砸落在青砖地面，碎瓷飞溅，温热的汤水浸湿裙摆。柳氏猛地站起身，双目赤红，原本还算整齐的发髻散乱开来，往日端庄体面荡然无存。

“不可能！瑶儿怎么会招供？侯爷怎么能答应把案子交到官府！”

她踉跄扑到门边，用力摇晃木门，指甲抠进粗糙的木缝里，嘶声大喊。门外两名老嬷嬷死死抵住门扇，不敢放她出去。

“夫人，侯爷已经下了严令，静姝院不得随意出入。”

“放开我！”柳氏声音尖利，满是歇斯底里，“我是侯府主母！苏清晏一个小辈，凭什么将家事闹上公堂！”

她挣扎许久，门扇纹丝不动，所有呼救不过是徒劳。狂乱的情绪稍稍褪去，心底骤然生出一个念头。她在妆台夹层之中，还藏着几封早年与人往来的隐秘信件，是她当年收买庄头、联络水匪的亲笔手书。若是这些信件落入苏清晏手中，罪证更是板上钉钉，再无半点回旋余地。

柳氏回身，快步冲到妆台，颤抖着伸手撬开妆奁内侧暗格。数封用油纸层层包裹的信件静静躺在里面，是她一直留作后手，从未示人。她攥着信件，踉跄走到烛台旁，想要直接点燃，将这些要命的凭据尽数烧成灰烬。

只要信件化为飞灰，许多事情便死无对证。

火苗刚触碰到油纸一角，门外值守的老嬷嬷透过窗缝瞥见火光，心头大惊，立刻推门冲入屋内。一人伸手按住柳氏手腕，另一人快速抢下还未完全引燃的信件，烛火被挥手扑灭，只在纸边留下一小片焦黑。

“夫人万万不可！”

柳氏拼命争抢，却被牢牢按住，看着信件被夺走，眼底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她瘫坐在冰冷地面，大口喘息，泪水混着尘土糊满脸庞，口中不断喃喃自语。

“完了……全都完了……”

静姝院的骚动很快传到汀兰院。晚晴匆匆入内禀报，说起柳氏焚信一事。

苏清晏正坐在案前，细细清点整理全套卷宗。田产地契、庄头供词、水匪的认罪书、柳氏的休书，还有方才截获的这几封隐秘信件，一件件分门别类，整齐收进樟木大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