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文彬自侯府离开之后，马不停蹄赶回柳家宗祠。族中长辈齐聚一堂，摊开那些从侯府带回的抄录证据，反复斟酌。柳氏贪吞嫡女田产、买通水匪劫货、中秋家宴下毒，桩桩件件皆是重罪。一旦闹到官府，柳家世代积攒的清名便会毁于一旦，甚至影响族中子弟仕途。

一番激烈商议，柳家最终定下决断：舍弃柳氏。只派人送一封简短回信入侯府，言明柳氏行事荒唐，乃是她个人所为，柳家不再出面斡旋，一切交由永宁侯处置。

消息辗转送入静姝院时，柳氏正凭窗枯坐，日日盼着娘家派人前来救她。她手中捻着一串佛珠，原本是用来静心，此刻指尖用力，佛珠一颗颗硌得掌心生疼。

当看守老嬷嬷将柳家的回信递进来，短短几行字，如同冰水兜头浇下。柳氏反复读了两遍，指尖剧烈颤抖，信纸簌簌作响。

“舍弃我……他们竟然舍弃我！”

一声低哑的嘶吼从喉咙里挤出来，柳氏猛地将信纸摔落在地，抬脚狠狠踩踏。多年她为柳家奔走打点，费尽心力，到头来危难当头，族人竟毫不犹豫将她抛弃。绝望裹挟着滔天恨意席卷全身，眼中泪水混杂着怨毒，死死盯住汀兰院的方向。

所有祸根，皆在苏清晏。只要苏清晏手中那一套卷宗消失，没有证据，她便尚有翻盘之机。

她想起自己的女儿苏清瑶。

这些日子，苏清瑶也因之前盗取木匣一事被侯爷训斥，禁在自己院落，心中本就对苏清晏充满妒恨。柳氏托人悄悄传信，唤苏清瑶来静姝院相见。

母女二人隔着窗棂相见，苏清瑶眼底带着惶恐，又藏不甘。柳氏拉住她的手，声音沙哑，字字蛊惑。

“瑶儿，如今柳家不管我，侯府侯爷也厌弃我。苏清晏手握所有证据，一旦上交官府，你我母女二人都没有活路。唯有去汀兰院，将那些账册、供词全部抢来销毁，才能断了她的依仗。”

苏清瑶脸色发白，下意识后退半步：“母亲，汀兰院戒备森严，晚晴忠心护主，还有暗卫看守，若是被抓住……”

“抓住又能如何？”柳氏攥紧她的手腕，力道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你是侯府庶女，苏清晏是你的姐姐。只说你一时糊涂，前去讨要本该属于你的东西，侯爷最多罚你闭门思过。可若是卷宗上交，你我二人，再无翻身之日！”

她不断诉说委屈，夸大苏清晏的野心，诉说苏清晏要将她们母女赶尽杀绝。苏清瑶本就心胸狭隘，长久以来嫉妒苏清晏的才智与产业，几番劝说之下，心底的恐惧渐渐被贪欲盖过，咬牙应下。

母女二人商定，趁着今夜月色昏暗，府中仆役大多歇息，苏清瑶带着两个心腹丫鬟，悄悄潜入汀兰院，直奔存放证据的樟木匣子。

暮色沉沉，夜色笼罩侯府。汀兰院内烛火摇曳，苏清晏正坐在案前翻阅账册。晚晴立在一旁，低声禀报：“小姐，方才暗卫传来消息，苏清瑶傍晚时分去过静姝院，停留近半个时辰才离开，神色古怪，怕是柳氏给她安排了什么事。”

苏清晏笔尖一顿，抬眸，神色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