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将尽,暑气初生。
自海棠亭家宴一事过后,柳氏手中大半管家之权被收走,往日里由她一手把控的采买、库房,尽数要交由管家登记,定期呈报侯爷。往日众下人见她,皆是恭顺低头,如今却多了几分观望,私下闲话从未停歇。
柳氏困在正院之中,连日闭门不出,面上瞧着安分守己,心底的恨意却一日浓过一日。内宅的路子已经行不通,再在府中动手,极易再度被苏清晏抓住把柄。她细细思索许久,目光便落到了苏清晏在外经营的那些绸缎、脂粉铺子上。
田产拿回,内宅名声保全,可苏清晏在外的生意,便是她的软肋。只要断了她财源,苏清晏纵有再多计谋,没有银钱支撑,也寸步难行。
柳氏缓缓唤来心腹嬷嬷,低声吩咐:“备一份厚礼,随我去拜访张通判的夫人。”
张通判乃是京城地方实权官员,掌管市面商事、商铺赋税,手中权力恰好能管束城中大小商号。此人贪财好利,素来与柳氏素有往来。柳氏心中盘算,只要许给他好处,借官府的名头层层刁难苏清晏的铺面,核查账册、苛收杂税,再暗中唆使地痞骚扰,不出半月,便能逼得那些铺子关门歇业。
第二日,柳氏便带着珍宝首饰登门拜访。内室之中,她与张夫人闲谈,话锋婉转,暗中许诺,若是打压掉苏清晏的生意,日后必有重金酬谢,还会寻机会在侯爷面前为张通判美言。张夫人本就爱财,听闻好处,当即应下,转头便将此事转告张通判。
张通判略一思量,便点头应允。永宁侯府的主母亲自相求,事成有利可图,不过是为难一个商户罢了,算不上什么大事。
不过三日,风波骤起。
苏清晏名下那几间绸缎、脂粉铺子,接连收到官府文书,勒令停业核查所有账本、货物。差役日日上门,细细盘查,百般挑错。原本约定供货的客商,接连收到匿名警告,不敢再送货过来。更有地痞无赖守在店门口,寻衅闹事,惊扰往来客人。短短数日,铺面门可罗雀,生意近乎断绝。
铺子里的掌柜心急如焚,连夜派人赶往侯府汀兰院禀报消息。
汀兰院内,苏清晏正伏案核对田庄送来的账目。晚晴匆匆入内,神色焦灼:“小姐,不好了!咱们城外那几间铺子,官府突然上门查封查验,供货商不敢送货,门口还有无赖搅局,生意已经做不下去了!”
苏清晏执笔的手微微一顿,墨汁在纸面晕开一小团墨迹。她抬眸,神色平静,并无太多意外。
“柳氏在内宅吃了大亏,手中管家权被削,难以在府内加害于我,必然会向外寻门路。张通判掌管商事,正是她能寻到的最好棋子。”苏清晏缓缓放下毛笔,“她断我财源,想用商事逼我束手。”
晚晴蹙紧眉头:“那如今该如何是好?官府出面,咱们一介商户,哪里能抗衡衙门势力?若是铺子接连倒闭,之前积攒的银钱便要损耗大半。”
“不可硬抗官府,硬碰硬只会落人口实。”苏清晏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中新抽出的藤蔓,缓缓思索对策,“张通判敢插手此事,无非是受柳氏好处。他做事,也并非毫无顾忌。他身为朝廷命官,若是滥用职权,徇私为难商户,一旦证据落到监察之人手中,便是大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