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刚漫过侯府的飞檐，正堂之内早已收拾妥当。紫檀木案几分列两侧，侯爷端坐主位，面色沉郁。柳氏一身素色锦裙，眉眼间带着委屈凄楚，静立一旁，苏轻柔陪在她身侧，垂首侍立，时不时抬眼偷瞄堂口，等着苏清晏前来。

侯府管家与几位年长管事分站两侧，气氛肃穆压抑。柳氏昨夜便在侯爷面前哭诉，言说苏清晏私自勾结外间商户，暗中打探内宅采买账目，肆意寻衅，搅得侯府不得安宁，还暗中派人胁迫绸缎庄周掌柜，意图捏造罪证，污蔑主母。一番说辞，字字泣泪，先一步给苏清晏扣上了罪名。

不多时，脚步声自廊下缓缓传来。苏清晏一身素净月白襦裙，不施脂粉，神色平静，晚晴捧着一个木匣紧随其后，缓步踏入正堂。她没有半分怯意，对着主位的侯爷从容行礼：“女儿见过父亲。”

侯爷抬眸看向她，声音带着几分愠怒：“清晏，柳氏所言是否属实？你暗中联络市井之人，胁迫城南周掌柜，私查府中采买账目的事，可是真的？”

柳氏立刻上前半步，眼眶泛红，声音凄婉：“侯爷，妾身执掌内宅多年，所有采买账目，皆是一一登记在册。可二小姐不知听信何人挑唆，派人威逼周掌柜，想要捏造假账，构陷妾身。若是任由她这般胡闹，侯府的脸面，怕是要被尽数丢尽！”

苏轻柔也轻声附和：“父亲，姐姐这般行事，实在不妥。内宅账目自有管家核对，何必私下寻外人胁迫商户，惹人非议。”母女二人一唱一和，将苏清晏塑造成一个寻衅滋事、肆意构陷主母的不孝之女。

堂下管事们闻言，纷纷低声私语，目光落在苏清晏身上，带着几分审视。

苏清晏缓缓抬眼，目光平静扫过柳氏，不疾不徐开口：“父亲，女儿并未胁迫任何人。今日前来，不是来寻衅，而是呈上证据，厘清多年来内宅采买之中的猫腻。柳氏所言假账，孰真孰假，看过账册便知。”

晚晴上前，将木匣打开，取出那叠从周掌柜处得来的账册，递到侯爷面前。

侯爷拿起账册，一页页翻阅，脸色一点点沉下去。账册之上，一笔一笔记录着多年的布匹交易，布匹品类、市价、柳氏向府中上报的报价，两相悬殊。原本一匹仅需半两银子的普通绸缎，柳氏上报府中账目却是一两二钱，长年累月，克扣下来的银两数目触目惊心。还有不少本该归入侯府的田租，经由周掌柜之手，悄悄转入柳氏私库。

柳氏看见账册，心头猛地一震，面上却依旧强撑，高声辩驳：“侯爷！这账册定然是伪造的！是苏清晏逼迫周掌柜写下的假账，不足为信！周掌柜收了她的好处，才会配合她捏造这些字句！”

“是不是伪造，传唤周掌柜到府对质，便可分辨。”苏清晏淡淡回道，“周掌柜经营绸缎庄多年，每一笔生意，铺子内也留有底账。两份账册相互对照，真假一目了然。柳夫人若是问心无愧，为何不敢让周掌柜前来当堂对证？”

柳氏脸色一白，一时语塞。她早已派人去警告周掌柜，若是敢出面作证，便要断了他在京城所有生意。可若是真的传唤周掌柜，一旦他当庭说出实情，一切便再也无法遮掩。

侯爷看向柳氏，语气凝重：“柳氏，她说的可是实情？账上这些差价，又是怎么回事？”

“侯爷！”柳氏屈膝跪倒，泪水滚落，“妾身只是一时疏忽，采买之时，行情时有涨跌，账目出现些许出入，乃是寻常之事，绝非刻意贪墨！苏清晏是记恨上次首饰误会一事，刻意寻机报复妾身！”

“些许出入？”苏清晏向前一步，声音清亮，“数年采买，年年皆是高价上报，差价累计数千两白银。还有我生母留下的嫁妆田产，田租本该归我，却被夫人假借代管之名，转给周掌柜打理，私吞租金。这些，也是疏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