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聿珩话音落下,院内所有人的动作骤然顿住。
柳氏猛地回头,看见廊下那道玄色身影,心头猛地一沉,面上却依旧维持着侯府主母的端庄,敛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微微屈膝行礼:“萧大人,不知大人今日到访,有失远迎。只是府中内宅生出丑事,惊扰大人,实在罪过。”
苏轻柔也跟着敛衽,垂着头,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的慌乱。她万万没有料到,偏偏在最紧要的关头,萧聿珩会突然到访侯府,还带着府衙差役。此人素来心思深沉,行事严谨,若是被他细细追查,今日这场精心布置的圈套,怕是要生出变数。
萧聿珩缓步踏入屋内,目光淡淡扫过散落一地的妆奁物件,最后落在那套被捧在托盘上的赤金红宝石头面。他没有立刻回应柳氏的话,转而看向身侧两名差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劳烦二位,查验这套首饰。”
两名差役上前,仔细端详头面,指尖轻触金饰,又凑近红宝石查看。
柳氏心头一紧,强作镇定,开口辩解:“萧大人,此事只是侯府内宅家务。赃物已经从苏清晏房中搜出,人证物证俱在,本想等候侯爷回府处置,不必劳动官府衙役插手。”
“夫人此言差矣。”萧聿珩侧首看向柳氏,声音不高,字字清晰,“贵重珍宝失窃,价值不菲,早已不是单纯的后宅家务。若真有偷盗,乃是触犯律法;若是蓄意栽赃,同样是构陷重罪。既然我恰好遇上,便不能坐视一桩冤案就此定下。”
苏清晏安静坐在一旁,垂眸静听,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微光。她料到柳氏会不择手段,却没想到萧聿珩会这般干脆,直接将官府的人带到现场,不给柳氏私下定案的机会。
晚晴悬着的心稍稍落下,悄悄侧头看向自家小姐,见苏清晏神色依旧沉静,也努力稳住心神,不再贸然开口争辩。
差役细细查验完毕,其中一人躬身回禀:“大人,这套赤金头面,宝石镶嵌处,留有新的蜡封痕迹。这蜡,是近日方才融上去的,并非常年存放自然积下。而且首饰盒内,长久存放会留下经年的积灰,可这套头面,底部干净,并无长期收纳的尘土。”
一句话,如冷水浇下,柳氏脸色微微发白。
她为了栽赃,是昨夜才命心腹丫鬟将头面取出,趁着夜色偷偷潜入汀兰院,藏进梳妆台夹层。为了固定宝石,特意用蜂蜡加固,仓促之间,根本来不及处理这些细微痕迹。她只想着人赃并获便可定罪,却忽略了这些容易被行家识破的破绽。
萧聿珩看向柳氏,缓缓发问:“夫人说头面失窃多日。若是失窃数日,首饰应当辗转他人之手,怎会崭新如刚取出,蜡封尚且新鲜?敢问夫人,这套头面平日里存放何处?保管首饰的匣子,可否取来一观?”
柳氏指尖微微蜷缩,强撑着回话:“首饰一直收在我内室的樟木箱中,箱子锁钥,一直由贴身丫鬟看管。许是我平日擦拭勤快,才干净些。”
“哦?”萧聿珩淡淡一笑,转头吩咐,“去取那只樟木首饰匣。再传负责搜查的仆妇问话。”
管家心中忐忑,不敢违抗萧聿珩的吩咐,只得派人前往主院取匣子。不多时,首饰匣取来,匣内空空如也,匣底积着一层薄灰。
萧聿珩示意差役查看匣子:“匣子内积灰厚重,若是头面长期存放于此,取出后匣内底部,必然会留有首饰压出的痕迹。如今匣底平整,并无压痕。说明这套头面,许久不曾放入这匣子之中。夫人说数日之前失窃,未免说不通。”
一连串的盘问,层层拆解,柳氏的谎言漏洞百出。院内的丫鬟仆妇面面相觑,先前的窃窃私语悄然停下,看向柳氏的目光多了几分疑虑。
苏轻柔心中慌乱,连忙轻声开口帮腔:“许是母亲之前取出佩戴过,放回时挪动了位置……”
“二姑娘。”萧聿珩目光转向苏轻柔,语气平静,却带着压迫感,“头面乃是贵重首饰,夫人若是佩戴,府中下人必有耳闻。可方才问话,主院丫鬟都说,近半月夫人不曾取出这套头面。”
苏轻柔被他一问,顿时语塞,咬着唇,再也说不出半句辩解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