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罗恩回过头,“又怎么了?”
哈利摸了摸另一个口袋,脸色顿时变了。
“我的魔杖呢?”
“不是一直在你身上吗?”
“我以为在我身上。”哈利飞快地把两个口袋都翻了一遍,“可是不见了。”
他们沿着刚才走过的地方找了一阵,只发现一顶被踩坏的爱尔兰帽、几枚正在慢慢褪色的小矮妖金币,还有一只不知道是谁丢下的袜子。
旁边的灌木忽然剧烈晃动起来。
闪闪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她走得很奇怪,身体拼命向前,两只脚却隔一阵便停一下;有一次右肩猛地向后倾去,她险些整个人直接向后仰去。
“坏巫师!到处都是坏巫师!”她尖声喊,“人在高高的地方——闪闪不能待在这里!闪闪不能——”
丽贝卡一直狐疑地看着她身后,“闪闪,你后面有什么吗?”
小精灵猛地转过脸:“没有!没有人,小姐!闪闪后面什么也没有!”
“可你一直在往后看。”
“闪闪没有——闪闪只是要走!主人让闪闪——”
她说着说着,又慌张地向后看了一眼,随后猛地冲进另一边的灌木,很快消失了。
罗恩盯着仍在晃动的树枝:“她刚才到底怎么回事?看起来简直像有人从后面拽着她。”
赫敏脸色很不好看:“克劳奇先生也许命令过她不能离开——家养小精灵必须服从主人的命令——如果她主观上想跑,客观上又不能违抗命令,也许就会这样。她在包厢里明明怕高,不还是得坐在那里吗?”
丽贝卡想起那卷在空座旁突然改变方向的节目单。
她回头看了一眼。
树丛里黑漆漆的。
他们继续往前,路上经过一群完全不把骚乱当回事的小妖精,又在一片银白色的柔光里看见了几名修长美丽的媚娃,她们周围聚着一群年轻巫师,每个人都突然拥有了极其辉煌的人生经历——有人正在高声宣布自己每天要猎杀五十条火龙,另一个坚称自己专门对付吸血鬼。
罗恩才在附近站了不到半分钟,也开始大声嚷嚷,说他发明过一把能够飞到木星的扫帚,丽贝卡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刚想开口问些什么,赫敏和哈利便一人抓住罗恩的一条胳膊把他拖走了。
“你们干什么?”罗恩奋力回头,“我还没说到制动装置呢!”
“你连地球上的扫帚都不会造!”赫敏气愤地大声说。
两个人好不容易才把他从那片银白色的光里拖出来。丽贝卡跟在旁边,直到那几个媚娃完全被树木挡住,罗恩脸上那种恍恍惚惚的神情才渐渐消失。
他们最后在树林中央一块比较安静的地方停了下来。没过多久,巴格曼从树后钻出来,脸色苍白,神色紧张,额头上都是汗,和几个小时前在体育馆里那个满面红光的解说简直判若两人。他眯着眼睛借赫敏和罗恩杖尖的光看了他们好一会儿,才认出是谁。
“谁在那儿?”他说,“你们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营地出事了。”罗恩说。
巴格曼似乎没听明白。
“什么?”
“有人在闹事。”哈利言简意赅地说,“一群戴面具的人——他们把罗伯茨一家吊到半空去了。”
“罗伯茨——”
“营地管理员。”赫敏说,“还有他的妻子和两个孩子。”
巴格曼瞪着她,一脸难以置信:“你是说现在?”
“当然是现在。”罗恩说,“不然我们干吗半夜跑进树林?”
巴格曼低低骂了一句。他朝营地的方向转过去,好像直到这时候才真正听见远处那些混乱的声响。
“我得过去。”
“您不知道?”丽贝卡疑惑地问。
“我刚才有点事——哦,别管了。”
他匆匆摆了一下手,下一秒便“啪”的一声幻影移形了。
丽贝卡盯着他消失的地方,“他居然什么也不知道。”
“也许他在处理别的事情。”罗恩说。
罗恩在树下坐下来,把那个克鲁姆的小模型放在落叶上。小小的克鲁姆仍旧背着手,一脸阴沉地来回走动,对营地里发生的一切毫无兴趣。
他们等了一会儿,远处的声音似乎渐渐小了。
“爸爸他们应该没事。”罗恩说道,也不知道是在告诉他们还是说服自己,“比尔、查理都在,还有小天狼星。”
这时,他们身后的树丛里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四个人同时回过头。
“谁在那儿?”哈利警惕地起身,望向树后,丽贝卡也朝那个方向看去——那边黑得什么也看不清,只能隐约辨认出几层交错的枝叶。她正想往旁边挪一步,看清声音到底是从哪棵树后传来的,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毫无征兆地划破了寂静。
“尸骨再现!”
一道耀眼的绿光猛地冲上树梢。
丽贝卡抬起头。
一个巨大的、碧绿色的骷髅正在夜空中成形。它越升越高,一条蛇从骷髅张开的嘴里缓缓爬了出来,像一根可怕的舌头。惨绿色的光铺在树冠上,刚才还漆黑一片的树林一下亮得叫人心里发冷。
四周立刻爆发出尖叫。
“黑魔标记!”赫敏脸色骤然变白,“快走!”
丽贝卡从没见过这样的咒语,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那只碧绿色的骷髅仍在高处缓缓扩散,蛇从张开的嘴里垂下来,惨淡的绿光落满了四周的树冠。
哈利已经跑出去两步,回头发现她还站在那里,又冲回来抓住她的手。
“贝卡!别看了,快走!”
他们还没跑出多远,四周突然同时响起一连串爆裂声。
“啪!啪!啪!”
人影一个接一个凭空出现。
丽贝卡还没看清他们是谁,只看见一圈魔杖已经抬了起来——杖尖全部对准他们。
哈利脸色骤然一变,大吼:“快躲开!”
几乎就在同时,二十个人一起施出了昏迷咒——一连串耀眼的红光扑面而来,带起一阵强劲的风。
哈利根本来不及思考。他还抓着丽贝卡的手,猛地将她往自己怀里一带,一只胳膊直接绕到她肩后,把她紧紧护进怀里,随后猛地往旁边扑去——哈利先重重摔在草地上,闷哼了一声,抱着她的手却下意识收得更紧。地上又湿又滑,两个人摔下去以后又顺势滚了一圈。丽贝卡只来得及把眼睛闭上,下一秒鼻梁便结结实实撞在了哈利肩膀上。
“嘶——”
一阵火辣辣的疼痛立刻从鼻腔窜上来。
头顶接连掠过十几道红光,树枝炸裂,木屑和叶子纷纷落下来。哈利一只手还紧紧护在她后脑,另一条胳膊牢牢抱着她,直到咒语终于停了一瞬,他才稍稍松开一些,担忧地去看她的脸。
“贝卡,你没事吧?没打到你吧?”
“没有。”丽贝卡捂住鼻子,“就是鼻子撞到你肩膀了。”
哈利愣了一下,急切地问:“你流血了吗?”
“我不知道。”丽贝卡疼得呲牙咧嘴。
“先别起来。”
哈利抬起头,朝旁边喊道:“罗恩!赫敏!”
“我们没事!”赫敏的声音传过来。
“我的胳膊肘有事!”罗恩怒气冲冲地回答,“这些人到底在干什么?”
像是专门回答他似的,一个熟悉的吼声从前面传来。
“住手!都住手!那是我的孩子们!”亚瑟大喊道,一脸惊恐的朝着他们走来。
红光终于停了。
哈利这才放开丽贝卡。两个人从草地上坐起来,丽贝卡摸了摸鼻梁,没有血,只是碰一下便疼。哈利看了一眼,确定她没有受伤,才转身望向围过来的魔法部官员。
克劳奇先生就在其中。
“是谁干的?”他厉声问,目光在几个孩子之间扫过,“是谁变出了那个标记?”
“不是我们!”哈利立刻说道。
罗恩也火了:“你们刚才差点把我们全打昏!”
赫敏赶紧指向刚才声音传来的方向:“树后面有人,我们听见了声音,那个人念了一句咒语——然后,然后那个东西就升起来了。”
魔法部的人很快朝那边围了过去。阿莫斯·迪戈里钻进灌木搜查,不一会儿,里面便传来他的喊声。
灌木丛里很快响起一阵急促的沙沙声。阿莫斯·迪戈里先生拨开树枝走了出来,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软绵绵的身体——他刚才钻进去时还显得颇有几分抓捕黑巫师的气势,这会儿脸上的神情却古怪极了,像是无论如何也没料到自己会从黑魔标记下面找到这么一个晕倒的家养小精灵。
“是——天哪,是克劳奇先生的家养小精灵。”
丽贝卡已经认出了那块裹在闪闪身上的茶巾。她昏迷不醒,两只长耳朵垂下来,一只小小的手却紧紧蜷着。克劳奇先生原本还站在众人后面,听见这句话以后立刻走上前来;可等迪戈里先生真的把闪闪放在他脚边,他反倒停住了。那张本来就苍白的脸一下变得更加难看,他盯着闪闪足足看了几秒,忽然绕过众人,大步朝她被发现的那片灌木走去。
“那儿没人了,克劳奇先生!”迪戈里先生在后面喊道,“我已经看过——”
克劳奇像是根本没有听见,很快便消失在黑暗里。树叶被他拨得沙沙作响。丽贝卡朝那边看了一眼,心里又想起不久以前闪闪从树林里跑出来时那副奇怪的样子,不过没等她多想,迪戈里先生已经弯下腰,把什么东西从闪闪手里抽了出来。
是一根魔杖。
哈利猛地向前一步:“那是我的!”
迪戈里先生抬起头,狐疑地问:“你的?”
“我的魔杖。”哈利说,“我刚才发现它丢了,我们还在树林里找了半天。”
他伸手想拿回来,迪戈里先生却没有立刻还给他,反而把魔杖举到眼前看了看:“那它为什么会在这个小精灵手里?”
“我怎么知道?”哈利立刻说道,“我要是知道它在哪儿,就不会把两个口袋翻空了。”
“阿莫斯。”亚瑟皱起眉,“哈利刚才已经告诉你魔杖丢了。”
“我只是问一句。”迪戈里先生说,不过他瞧向哈利的眼神明显仍旧带着怀疑。
罗恩气愤地哼了一声。丽贝卡站在哈利旁边,也看了看那根魔杖。刚才一路上哈利不知道摸了多少次口袋,她至少可以确定有一点是真的——他发现魔杖不见的时候,显然一点也不像已经知道它在哪儿。
这时,身后“啪”的一声,巴格曼气喘吁吁地幻影显形在空地上。他先仰头看见仍旧悬在树梢上的绿色骷髅,圆圆的脸顿时惨白起来,紧接着又注意到地上的闪闪。
“黑魔标记!”他喘着气说,“天哪——这是怎么回事?巴蒂呢?哦,他的家养小精灵怎么躺在这儿?”
“她就在黑魔标记下面被我们发现了——”迪戈里先生说,“而且手里还拿着一根魔杖。”
巴格曼瞪着他:“闪闪?别开玩笑了,她怎么可能会变出那个东西?”
“我没说一定是她。”
“可听起来已经差不多断定了。”小天狼星靠在不远处一棵树上说道。
迪戈里先生不大高兴地看了他一眼。亚瑟赶紧道:“还是先把闪闪弄醒吧。”
迪戈里先生举起魔杖。一道咒语过后,闪闪有气无力地动了一下,她先睁开一只眼,又慢慢睁开另一只,茫然地望着围在四周的人;直到目光越过他们肩头,看见高处那只绿莹莹的骷髅,她猛地抽了一口气,整个人一下瑟缩了起来。
“不,不是闪闪!”她突然尖声喊道,“闪闪没有做!闪闪不知道怎么做!”
“我还什么都没问呢!”迪戈里先生厉声说道。
闪闪立刻闭上了嘴,却抖得更厉害了。
“你被发现的时候,手里正拿着这根魔杖——”迪戈里先生把哈利的魔杖举到她面前,“你最好能解释清楚。”
“这是闪闪捡到的,先生!闪闪只是在地上捡到了!闪闪没有用!”
“她没有变出那个标记。”赫敏忍不住说道。
迪戈里先生转过脸:“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们听见念咒语的人了,声音很低,和闪闪完全不一样——”赫敏急急地说完,又转向哈利他们,“你们也听见了,对不对?”
“当然。”哈利说,“是从树后面传来的。”
“是个男人的声音。”罗恩说道。
丽贝卡点头,“而且我们当时四个人都在一起,声音离我们有一段距离。”
迪戈里先生看了他们一圈:“声音是会骗人的,而魔杖不会。”
“那就看看魔杖怎么说。”赫敏愤愤地说道。
这句话显然很合他的心意——迪戈里先生立刻把自己的魔杖和哈利的魔杖尖端对在一起,念出一道闪回咒。一团灰绿色的烟从杖尖涌了出来,在众人面前扭动、聚拢,很快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骷髅,一条蛇从它张开的嘴里伸出来,和仍旧悬在他们头顶的那个标记一模一样。
四周立刻安静下来。
闪闪发出一声呜咽。
“这下清楚了吧?”迪戈里先生神气地说,“这根魔杖最后施的魔法,正是黑魔标记。”
“这只能说明有人用过它。”丽贝卡开口说道。
迪戈里先生转过头,有点糊涂:“什么?”
“我们现在只知道哈利先弄丢了魔杖,后来闪闪又捡到了它。”丽贝卡想了想,“可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又是谁拿着它施了咒,我们暂时还没有证据。”
迪戈里先生瞪大了眼睛:“闪闪就在标记下面,手里还攥着那根魔杖——这还不够明白吗?”
“我们刚才也在标记下面。”哈利没好气地说。
小天狼星轻轻笑了一声:“阿莫斯,我恐怕你得再加几个约束条件——否则今晚这片树林里有不少人都很可疑。”
迪戈里先生正要反驳,克劳奇先生已经从灌木丛里回来了。他两手空空,袍子上沾着几片树叶,嘴唇抿得紧紧的。听见最后几句话,他的脸色立刻冷了下来。
“迪戈里先生,”他说,“你似乎很急于证明我的家养小精灵会施放黑魔标记。”
“我绝不是这个意思,克劳奇先生。我只是按照证据——”
“那么我很想知道,”克劳奇冷冷地打断他,“你认为她是从哪里学会这种魔法的?总不至于是我教她的吧?”
迪戈里先生顿时涨红了脸:“当然不是!我从来没有——”
“那就好。”
亚瑟趁机走到闪闪面前,温和地问道:“你说魔杖是捡来的,你是在哪儿捡到的?”
闪闪死死拧着茶巾的一角:“树林里,先生,就在地上。”
“有人在那里吗?”
“没有!”闪闪脱口而出,“没有人!闪闪一个人也没有看见!”
丽贝卡说:“可是我们刚才碰见过她。”
克劳奇先生立刻转过头:“什么时候?”
“黑魔标记出现以前——我们正在找哈利的魔杖。”丽贝卡说,“闪闪从那边的灌木里跑出来,可她走路的姿势很奇怪——她明明一直想往前跑,可隔一会儿肩膀就会突然往后缩一下,而且她总是在回头。”
闪闪一下抬起脸:“没有人!闪闪后面没有人!”
丽贝卡疑惑地说:“我没说你后面有人呀。”
闪闪僵在那里。
“之前我问你的也是‘后面有什么’。”丽贝卡继续说道,“我并没有问你后面是不是有人,可你却先回答了‘没有人’——你为什么会先想到这个?”
哈利和赫敏同时看向闪闪。克劳奇先生本就严肃的神情一下绷得更紧了,他盯着丽贝卡问:“除了这些,你还看见什么了?”
丽贝卡想了想:“没有别的,闪闪一直在回头,走路姿势也很奇怪,可我没看见她身后有人。”
克劳奇沉默了一下,才冷冷地说:“那就别把猜测当成事实。”
“我没有。”丽贝卡有些不解地看着他,“我说的本来就是我看见的。”
小天狼星在后面轻轻哼了一声,像是觉得这句话颇有意思。克劳奇却已经移开了目光。
亚瑟赶紧说道:“现在能确定的是,哈利的魔杖被别人用过,后来又到了闪闪手里。谁施的咒,我们谁也没看见。”
“正是。”赫敏马上说道。
“可是她离真正施咒的人应该很近。”迪戈里先生仍不肯完全放弃,“闪闪,你真的一个人都没有看见?”
“没有,先生。”闪闪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闪闪什么人也没看见。”
克劳奇先生看了她很久。
“阿莫斯,”他终于说道,“照规矩,你大概应该把她带回司里继续盘问。不过我希望你把她交给我处置。”
迪戈里先生显得不大乐意,可到底没有反对。
“她今晚的行为,”克劳奇补充道,“自然会受到惩罚。”
闪闪猛地抬头。
“主人——”
“我离开以前叫你待在哪里?”
小精灵脸上的神情一下变得惶恐起来:“主人叫闪闪留在帐篷里。”
“而你离开了。”
“外面有坏巫师,主人!”闪闪哭着说道,“他们把人弄到高高的地方!闪闪害怕——”
“我的命令很清楚。”
“可是她当然害怕!”赫敏再也忍不住,“你明知道她怕高,而那些人正在把麻瓜吊到半空!难道她还得乖乖待在那里等他们过来吗?”
克劳奇冷冷看向她,“这是我和我的家养小精灵之间的事情,与你无关。”
“刚才你们怀疑她用黑魔法的时候,可没人这么说。”
“赫敏。”亚瑟低声叫她。
“可这根本不公平!”赫敏尖声说,“现在根本证明不了是她变出的标记,你却只是因为她逃出了帐篷就要处罚她?”
“她违抗了命令。”
丽贝卡皱了皱眉:“可您让她留在帐篷里的时候,并不知道后来会发生这些事。既然情况已经不一样了,她为什么还一定得留在那里?”
克劳奇阴恻恻地说:“家养小精灵没有权力替主人决定哪些命令值得遵守——我不需要一个违抗命令、又不能维护主人名誉的家养小精灵。”
闪闪的哭声忽然停住了,凄惨地尖叫起来:“不——!”
她一头扑到克劳奇脚边,抱住他的腿,哭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不要衣服!主人,求求你!闪闪以后一定听话!闪闪再也不会——”
克劳奇往后退了一步,把她甩开。
赫敏气得脸都红了:“她根本没做过那些事!”
“这和黑魔标记无关。”
“怎么会无关?如果今晚没有发生这些事,你会站在树林里解雇她吗?”
克劳奇没有理会她。
丽贝卡看了看闪闪,又问:“所以你解雇她不是因为哈利的魔杖,也不是因为黑魔标记?”
“不是。”
“只是因为没有留在帐篷里?”
“因为她违抗了我的命令。”
“哦。”
丽贝卡点点头,没再说话。
不知为什么,这个再普通不过的“哦”反而让克劳奇的脸色更难看了。
四周陷入了一阵让人很不舒服的沉默。闪闪还伏在草地上痛哭流涕,黑魔标记的绿光透过树影洒下来,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有些发青。最后还是亚瑟叹了口气,叫迪戈里先生把魔杖还给哈利,又催几个孩子回去睡觉。
等他们终于走出树林,营地已经完全变了个样——几个小时前还到处飘着爱尔兰三叶草和保加利亚旗帜的草地,这会儿只剩下一片狼藉;几顶烧坏的帐篷还在冒烟,泥地里踩满了乱七八糟的脚印,魔法部的人提着灯匆匆来回。有人正试图修好一根烧断的帐篷杆,那根木杆刚恢复原状,便像突然记起还有别的急事似的拔地而起,径直飞进了隔壁帐篷,引起里面一阵惊叫。两个工作人员只好追过去,一边跑一边互相指责对方的修复咒使得过了头。
韦斯莱家的帐篷就在前面。还隔着一小段路,丽贝卡远远便看见门口坐着一个人。
厄尼坐在帐篷门口,手肘抵着膝盖,两只手交握着垂在身前。平时总挺得笔直的肩背这会儿松了下来,领口也敞开了一点,额前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不堪。
他低着头,半张脸藏在晃动的灯影里。过路的人一个接一个从面前走过去,他始终没什么反应,只偶尔抬一下眼,又很快颓丧地垂下去。脸色苍白得厉害,眼睛也失去了神采,嘴唇紧紧抿着。
直走丽贝卡到他面前,厄尼才慢慢抬起头。
他的目光起初还有些失焦,他怔愣地看着她,过了片刻,脸上出现了一种近乎茫然的难以置信——他一动不动地望着丽贝卡,像是生怕灯影一晃,眼前的人就会跟着消失。
“厄尼。”丽贝卡轻声叫他。
他这才如梦初醒似的回过神来。
“贝卡?”
声音很轻,尾音还在微微发着颤。
紧接着,他猛地站起来。身后的折叠凳被膝盖撞翻,“啪”地倒进草丛里,厄尼连看也没看,快步走到丽贝卡面前停下。
“你受伤没有?哦,先别跟我说没事,让我看看。”他说得又快又急,双手扶上丽贝卡的肩膀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了好几遍,“我先去了你们帐篷,里面一个人都没有。后来有人说韦斯莱先生带你们进了树林,我爸爸也进去找了,可那边到处都是人。我问了三个魔法部的人,第一个说你们往东边去了,第二个坚持说早就看见你们回来,第三个——梅林啊,他先问我东边到底是哪边。我想他们今晚恐怕把自己照顾明白都很困难。”
“我没受伤,厄尼。”丽贝卡温和地说,“只是摔了一跤,什么事也没有。”
厄尼抬头看着她,他的脸色仍然苍白得吓人,嘴唇还在发抖。
下一秒,他猛地把她抱进怀里。
丽贝卡被撞得往后退了半步,紧紧攥住他的长袍前襟才堪堪站稳。
他身上带着烟尘和泥土的气味,外套上还残留着夜风吹过的凉意,冻得丽贝卡打了个寒战。他急促而灼热的呼吸一下下打在丽贝卡发顶,两条胳膊紧紧把她箍在怀里,丽贝卡起初没动,任由他这样抱了一会儿,直到胸口渐渐被勒得发闷,才抬手推了推他的肩。
“厄尼……”
他没有松手。
“轻一点。”丽贝卡艰难地说,“你再这么抱下去,我真的该喘不过气了。”
这回厄尼几乎立刻松开了手,又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丽贝卡看着两个人之间忽然空出来的那段距离,有点莫名其妙:“我只是让你轻一点。”
“我知道。”厄尼飞快地说,过了一会儿又低声补了一句,“我是说……现在知道了。刚才你推开我,我还以为——”他停下来,耳朵已经有些红了,“早上的事毕竟还没说完。我一时没弄清楚,你是不喜欢我抱得太紧,还是不喜欢……”
“还是不喜欢你碰我?”丽贝卡替他说了出来。
厄尼很轻地“嗯”了一声,看起来窘迫极了。
丽贝卡望着他,诚恳地说:“厄尼,如果我不喜欢,我会告诉你的——这个你应该很清楚。”
“这一点我倒是从来没有怀疑过。”他说。
丽贝卡皱了皱眉,攥住他的手:“既然你知道了——那就别离我那么远。”
厄尼的手冷得像冰块,手指还在她掌心里微不可查地发着抖。
“梅林啊,厄尼。你的手怎么这么冷?”
丽贝卡握得更紧了些,又把他往自己跟前拽了一下。这回厄尼顺着她的力道走近了一步,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丽贝卡已经上前抱住了他。
“贝卡——”
厄尼整个人一下僵在那里,两只手悬在半空,显然不知道该不该放下去。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心翼翼地把手虚虚搭上丽贝卡后腰。
丽贝卡拍了拍他的背,又觉得光是这样似乎不大管用,索性伸手把他毛茸茸的脑袋往自己肩上带了带。厄尼这次倒很听话,低下头,由着她的手落到自己头发上。
丽贝卡慢慢顺了两下。
她小时候见海伦这样哄过马修。马修十岁那年曾经非常郑重地宣布,他已经长大了,从今以后不许任何人再摸他的头。海伦当时答应得很好;第二天他发烧躺在床上,还是被从额头摸到后脑勺,马修病得没力气抗议,只能用一种十分受冒犯的眼神盯着母亲。
厄尼显然没打算对此发表什么意见——而且他的头发摸起来比丽贝卡想象中的更软一些。她顺了两下,觉得手感不错,便很自然地又摸了两把。
刚开始,厄尼还显得有些拘谨,整个人僵得厉害;过了一阵,他才慢慢放松下来,把下巴轻轻搁在她肩头。
丽贝卡就这样抱着他。帐篷外还不断有人提着灯跑过,远处有人一遍遍喊着走散家人的名字。几顶冒烟的帐篷旁,一排装满水的木桶正自己沿着小路往前跳,其中一只几次想从旁边超过同伴,被追在后面的魔法部工作人员用魔杖拨回去后,桶盖便很不高兴地“啪嗒”响上一声。
丽贝卡放下手的时候,厄尼已经不再发抖了。
他慢慢直起身。
两个人的手还搭在一起。
厄尼轻轻握住了她的食指,丽贝卡没有抽开。于是他低下头,耳朵慢慢红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