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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猫,狗和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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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听起来不大想继续谈这件事。丽贝卡本来还想问斯内普究竟是什么时候把消息散播出去的,又想知道卢平以后是不是还有可能回来,最后还是没有开口。过了一会儿,反倒是哈利自己说道:“还有小天狼星。”

丽贝卡转过头。

“他不是来杀我的。”哈利看着窗外,“也不是他把我爸爸妈妈藏身的地方告诉了伏地魔,真正的叛徒是小矮星彼得。”

接下来的事情,哈利讲得并不十分有条理——昨晚发生的事太多,又一件紧接着一件,实在很难从头到尾说得清清楚楚——最先是巴克比克的事,他们去了海格的小屋,原本以为已经死掉的斑斑却突然从一个牛奶罐后面钻了出来,罗恩简直高兴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可没过多久,克鲁克山又追了上去,斑斑拼命逃,罗恩也跟着追;再后来,那条大黑狗突然从黑暗里扑出来,一口咬住罗恩的腿,把他一路拖进了打人柳树根底下。

丽贝卡立刻问:“是那条狗?”

哈利看了她一眼:“没错,就是你见过的那条。”

“女贞路的那条?”

“对。”

“那魁地奇球场旁边那条呢?”

“也是它。”

丽贝卡皱起眉:“你怎么确定?”

哈利嘴角轻轻动了一下:“因为它就是小天狼星。”

丽贝卡半天没有说话。

“他是阿尼马格斯——”哈利继续道,“他能变成一条很大的黑狗,摄魂怪只知道自己看守的是一个巫师,所以他就是靠这个从阿兹卡班逃出来的。”

丽贝卡脑子里立刻浮出了女贞路那个夏夜——路灯下面,那条黑狗一身长毛几乎和夜色融在一起,只剩一双浅色的眼睛格外清楚;后来她又在魁地奇球场边远远见过它,还有温室附近那一次,克鲁克山毫不犹豫地朝它走过去,尾巴高高竖着,神情自然得像是在找一个早就认识的熟人——那天他们还为这件事讨论了半天,谁也没想到,原因竟然会是这样。

丽贝卡没有出声,等着哈利继续往下讲。后来卢平赶到了尖叫棚屋,斯内普也跟了进去,十二年前发生的事情才终于浮出水面——詹姆和莉莉原本的确准备让小天狼星做保密人,可小天狼星认为伏地魔一定会第一个怀疑自己,于是在最后关头改变了主意,把保密人的身份交给了彼得。

“结果彼得真的投靠了伏地魔。”哈利说。

丽贝卡皱起眉:“小矮星彼得?可他不是十二年前就死了吗?”

哈利沉默了一下,脸上的神情也跟着沉了下去。

“没有。”

他转过头来看她。

“他一直活着。”哈利说,“他就是斑斑。”

窗外恰好有一群小鸟被从湖边惊起来,扑啦啦掠过草地,丽贝卡过了好几秒才问:“什么意思?”

“罗恩的斑斑。”哈利说,“它根本不是老鼠,彼得也是阿尼马格斯。”

丽贝卡看着他,心里猛地一跳,下一刻,她脱口问道:“他的手指——缺的是哪一根?”

哈利一怔:“右手食指——我想是,怎么了?”

右前爪。

三根趾头。

厨房石板上那串被显形咒染成浅蓝色的足迹一下浮现在丽贝卡眼前——更早一些,在三把扫帚那扇屏风后面,福吉说彼得最后只剩下一根手指时,她也曾经短暂地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一只缺了脚趾的老鼠,一串少了一个趾印的脚印。可当时那个念头实在荒唐得没有任何根据,她甚至没有把它说出口。

“斑斑右前爪少一根趾头。”丽贝卡说。

哈利马上坐直了一些:“对,小天狼星就是这么认出他的,他在《预言家日报》上看到了韦斯莱家在埃及的照片——”

丽贝卡猛地从窗台上站起来,她把书包拉到膝盖上,从最里面翻出那本记录册。页面被她翻得哗啦啦响,哈利也凑过来看。最早的一页上仍然清清楚楚写着:

左前爪四趾,右前爪三趾。

下面还有后来补的一条:

斑斑:右前爪缺一趾。

问号还留在那里。

丽贝卡继续往后翻——他们以为斑斑被克鲁克山吃掉后,厨房里重新出现了同样的足迹;他们因此在低架下面设了那个不会伤到目标的机关。再下一页就是:

机关触发,目标逃脱,盛诱饵锡碟被移动至门轨。木销被顶开,留下毛发及少量血迹。

她的手停在那里。

“梅林啊。”她低声说。

哈利低头看着记录,也没有马上说话。

这一次,那些东西终于不再是几件互不相干的小事了——斑斑活了十二年;彼得也已经“死”了十二年;斑斑缺一根脚趾;彼得唯一留下来的遗骸恰好是一根手指;克鲁克山始终追着斑斑,却会主动去找那条黑狗,而黑狗就是小天狼星;最要紧的是,斑斑明明已经“死了”,厨房里那只缺趾鼠却再次出现了——而且他们几乎差点抓住它了。

丽贝卡慢慢坐回窗台,仍旧看着那一页:“我明明想到过。”

“什么?”

“那根手指,”她说,“圣诞节的时候,在三把扫帚,福吉说彼得只剩下一根手指,我那时候就想到厨房里的脚印了。”

哈利转头看她。

“但我觉得没有根据,”丽贝卡继续道,“所以没往下想。”

“当然没根据。”

“可它是真的。”

“现在知道是真的,”哈利说,“当时你知道什么?一只老鼠少了脚趾,还有一个十二年前死掉的人少了手指。”

丽贝卡没有出声。

她低头看着记录本上那个小小的问号——以前每次写下这样的记号,她都觉得这是最稳妥的办法——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哪怕某个猜想听起来再说得通,只要没有证据,就不能先把它当成答案。厄尼一直是这么想的,麦格教授讲人体变形时也说过差不多的话。丽贝卡并不觉得他们哪里错了,可如今真正的答案已经摆在眼前,再回头看那些当时留下的问号,心里还是有些说不出的别扭。

“如果我当时继续查下去呢?”她问。

哈利皱起眉:“查什么?”

“斑斑,彼得,阿尼马格斯——见鬼的随便什么。”

“然后呢?”

丽贝卡没有回答。

哈利等了一下,说:“贝卡,这件事太离谱了。”

“我知道。”

“不是普通的离谱——”他说,“是‘罗恩养了很多年的宠物老鼠,其实是一个假死了十二年的成年巫师’那种离谱,谁会往这里想?”

丽贝卡低着头。

“哪怕卢平认识彼得本人,他都一直以为彼得死了。罗恩天天跟斑斑待在一起,赫敏天天看克鲁克山追它,我也跟它住一个寝室。谁都没看出来。”

“你们没有它的脚印。”

哈利看了她一眼:“这不是重点。”

“我知道。”

“你就算那时候跑去找麦格教授,说你怀疑斑斑是一个人,她也会先问你证据在哪里。”

丽贝卡翻了翻那几页:“没有。”

“所以呢?”

她沉默了一阵,最后说:“所以当时不能证明什么。”

“对。”

“可我还是不喜欢这种感觉。”

哈利显然知道这已经是目前能得到的最好结果。他没有再劝,只伸手把她差点翻折的一页按平了些:“不喜欢也没办法。反正你不能现在回到圣诞节把自己敲醒。”

过了一会儿,她才问:“彼得现在在哪儿?”

哈利的脸色阴沉起来:“跑了。”

“怎么跑的?”

“我们已经抓住他了。”他说,“小天狼星和卢平押着他,从尖叫棚屋往城堡走。只要把他交给邓布利多,或者交给一个肯把话听完的魔法部的人,小天狼星就能证明自己没有杀他。”

哈利说到这里,手里的羊皮纸又被攥紧了一点:“后来月亮出来了,卢平忘了喝药,变成了狼人。小天狼星变成狗去拦他,大家一下全乱了——彼得捡到魔杖,把罗恩弄昏,然后也变成老鼠跑了。”

“你们已经带他出来了?”

“嗯。”哈利盯着外面的草坪,“就在回城堡的路上,真的只差那么一点。”

丽贝卡没有说话。

哈利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道:“小天狼星那时候还问我,等他恢复名誉以后,要不要跟他一起住。”

丽贝卡转头看他:“你答应了?”

哈利也转过来,那神情仿佛这个问题根本没有别的答案,“当然。”

随后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我差点直接问他什么时候能搬家。”

丽贝卡没有笑。

她太清楚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了——不是去谁家住几天,也不是暑假里多一个可以暂时躲开弗农姨父的地方——小天狼星认识他的父母,是詹姆和莉莉亲自替他选的教父;如果十二年前没有那些事,这个人本来就应该一直在哈利身边陪他长大。

更何况,是小天狼星先问出口的——哈利不必想办法给自己找一个留下来的理由,不必等别人说“既然都来了,就吃完晚饭再走”,也不必一遍遍提醒自己是不是给谁添了麻烦。

有人很认真地问他: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生活。

而他已经说了愿意。

“然后彼得跑了。”哈利说。

声音轻了很多。

“小天狼星还是逃犯,斯内普说他疯了,说我们几个被他弄糊涂了——福吉当然更愿意听斯内普的,邓布利多相信我们,可彼得不在,根本没有东西能证明他还活着。”

说完以后,哈利低下头。风把额前的黑发吹得更乱了些,他也没有去管。

丽贝卡本来想说什么,最终没有开口。

过了一会儿,哈利稍稍向旁边歪了一点。他的头先碰到丽贝卡的肩,随后像终于懒得再撑住似的,慢慢靠了下来,乱糟糟的头发正好顶进她肩窝里。

丽贝卡整个人顿了一下。

不是因为这个姿势有多奇怪——他们小时候在家里看电视,哈利困了也会这么靠着她;有一年他发烧,裹着毯子在客厅沙发上睡了一下午,醒来以后还坚持说自己根本没睡着。真正让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是,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多年没见过哈利这样了。

哈利很少在人前展露出纯粹的脆弱——他会生气,会不耐烦,会为了不能去霍格莫德抱怨,却很少当着谁的面承认害怕。哈利当然会难受,只是大多数时候,他宁愿自己待着,或者把那点难受藏在一句“没事”后面。

所以丽贝卡没有动。

她甚至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自己只要转一下肩膀,哈利就会立刻坐起来,推推眼镜,然后假装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

于是她只是稍微坐直了一些,让他靠得稳一点。

哈利的头发有几根扎到她脖子,很痒。她忍了一会儿,没有伸手去拨。

窗外还有人在草地上笑闹。巨乌贼伸出一条触手去够岸边一块面包,明明只差一点,却试了两次便放弃了,慢吞吞把触手收回水里。天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片薄薄的灰云,阳光渐渐没有刚才那么亮了。

过了很久,哈利才低声道:“我真的以为这次可以。”

“嗯。”

“就差那么一点。”

“嗯。”

哈利安静了两秒:“贝卡。”

“怎么了?”

“你能不能别只说‘嗯’?”

丽贝卡低头,只能看见他头顶的发旋:“可是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一次哈利没有马上回答,过了一会儿,他才闷闷地说:“这个至少比‘嗯’长。”

丽贝卡想了想:“小天狼星还活着。”

“我知道。”

“而且他知道你愿意跟他一起住。”

哈利没有动。

“以前你根本不知道还有这样一个人——”她慢慢说,“而现在只是暂时不能团聚。”

哈利终于把头稍微抬起来一点,可脸还是低着:“你把‘被整个魔法部追捕’说得像是假期安排出了岔子。”

“不是,”丽贝卡认真考虑了一下,“这要严重很多。”

哈利忍不住笑了一声。

就在这时,一滴凉凉的东西落到了丽贝卡手背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

哈利的头仍然垂着,额前的黑发挡住了眼睛。

丽贝卡几乎没经过思考,便往前挪了一点,弯下腰,从下面去看他低垂的脸。

哈利显然完全没有料到她会突然这样。他原本盯着窗台,忽然发现丽贝卡从身下探出头来,下意识抬眼,两个人正好对上。

一下靠得很近。

近到丽贝卡可以数清他眼镜片后面的睫毛,也可以看见鼻梁上被镜框压出来的一点浅痕。哈利大概也同样看清了她,因为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耳朵几乎立刻红起来。

“你干吗?”他问。

丽贝卡还弯着腰,仔细看了看他的眼睛:“你哭了吗?”

哈利的脸一下也红了。

“我没哭!”

声音突然比刚才大了不少。

丽贝卡又看了一眼。

睫毛是干的。

“我说了没有,”哈利往后缩了缩,“你别看了。”

“可是刚才有水——”

啪嗒。

又一滴落在两个人中间的石窗台上。

丽贝卡停住了。

哈利也停住了。

他们同时转头朝窗外看。

刚才那片云已经飘到了城堡上方,细细的雨正被风斜着吹进来。草坪上的学生纷纷抱着书往回跑,一个男生把长袍顶到脑袋上,结果口袋里的羊皮纸全掉了出来,只好又和朋友一起跑回雨里捡。

丽贝卡慢慢直起身。

“哦。”

哈利瞪着她,脸还红着:“我说了我没哭。”

“嗯。”

“你刚才根本不信。”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

“你确认的时候差点撞到我的眼镜。”

丽贝卡回想了一下:“没有撞到。”

“我知道没有撞到!”

“那就好。”

哈利张了张嘴,大概很想告诉她这根本不是重点。可丽贝卡已经忍不住笑了。他瞪了她几秒,自己也没绷住,嘴角动了一下,只好把脸转开。

丽贝卡伸手把窗扇关小了一些,等她重新坐好时,才发现两个人比刚才挨得近了不少,哈利的袖口还压住了她一点袍角。她伸手想把布料抽出来,哈利也正好抬手,两个人的手背碰了一下。

两个人都停了一瞬。

“你压住我袍子了。”丽贝卡说。

哈利低头看了一眼:“明明是你坐到我袖子旁边。”

“窗台这么宽。”

“那你往那边一点。”

丽贝卡看了一眼自己另一边已经被雨打湿的石头:“不要。”

哈利也看见了。

“……那算了。”

谁也没有挪地方。

过了一会儿,哈利忽然问:“你还留着那只老鼠的毛吗?”

“留着。”丽贝卡说,“还有血。”

哈利转过头:“真的?”

“当然,那是当时唯一能确定从它身上留下来的东西。”

“你一直把它带着?”

“放在寝室箱子里,用玻璃管装着。”

哈利的表情有点复杂:“如果彼得知道,他可能会后悔去过厨房。”

“那很好。”

哈利笑了一下:“你说这句话的时候有一点吓人。”

“为什么?”

“算了。”

雨很快停了。哈利后来又断断续续说了些别的:月亮脸、虫尾巴、大脚板和尖头叉子分别是谁;詹姆、小天狼星和彼得为了陪卢平,偷偷花了几年学会阿尼马格斯;詹姆变成一头牡鹿,而哈利昨晚第一次真正看清自己的守护神,也是一头牡鹿。

“我一开始还以为是我爸爸。”他说。

丽贝卡没有觉得这个念头有什么可笑的:“挺适合你的。”

哈利转过脸:“什么?”

“牡鹿。”

“为什么?”

丽贝卡认真想了一会儿:“不知道。”

哈利眉毛一下抬起来:“等一下。”

“怎么了?”

“你刚才说‘不知道’?”

“嗯。”

“我要记下来。”

“哈利。”

“还要写日期。”

等丽贝卡回到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时,窗外已经重新亮起来。雨水还挂在草尖上,进门的学生鞋底带进来一点湿泥,一块抹布正在入口附近十分不高兴地追着脚印自己擦。厄尼、汉娜、苏珊和贾斯汀仍旧围在那张长桌边,巴克比克上诉用过的资料没有收起来。汉娜甚至在最上面摆了一根胡萝卜,认为既然巴克比克没有被砍头,总得有点东西表示庆祝;苏珊已经提醒过她三次,不要让胡萝卜滚到羊皮纸上。

丽贝卡一走近,厄尼便抬头问:“波特怎么样?”

“没受伤。”

他看了她一眼:“还有别的事?”

丽贝卡把书包放下来,取出记录册:“那只老鼠找到了。”

汉娜马上坐直:“厨房那只?”

“嗯。”

“抓到了?”

“没有,又跑了。”

贾斯汀靠回椅背:“这听起来跟上一次——”

“它是小矮星彼得。”

贾斯汀又坐直了。

“好吧。”他说,“那确实跟上一次很不一样。”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完全没有人再碰桌上那堆巴克比克的资料。丽贝卡从头把事情讲了一遍——小天狼星是黑狗,彼得是斑斑,十二年前真正的保密人也是彼得。说到温室附近那条黑狗时,汉娜手里的胡萝卜果然滚进了一份委员会旧判例里,苏珊立刻把它捞出来;听说他们当时隔着几十米讨论的正是小天狼星本人,贾斯汀用手捂住脸,好一会儿才说:“我很高兴我们当时至少没有走过去问他叫什么。”

“我们没有理由问一条狗叫什么。”厄尼说。

贾斯汀放下手:“对。这正是整个故事里最值得庆幸的部分。”

真正让桌边安静下来的,是丽贝卡把记录册摊开以后。

第一次厨房足迹,右前爪少一趾。

后来确认斑斑同样少一趾。

彼得只留下一根手指。

斑斑远超过普通老鼠的寿命。

斑斑被认为死掉以后,厨房里的缺趾足迹却重新出现。

陷阱被触发,那只老鼠利用锡碟逃脱,并留下毛发和血迹。

这一回没有人急着解释,厄尼把本子拉近一些,从前往后又看了一遍;苏珊则把前后几个日期重新核了一次。汉娜显然想说话,却难得忍住了,贾斯汀靠在桌边,脸上的笑也淡下去。

丽贝卡低头看着那几个问号,心里那股从下午起就没完全散掉的郁闷又回来了。

“我以前想到过。”她说。

厄尼抬头:“什么?”

“彼得的手指——圣诞节的时候,福吉在三把扫帚提到他只剩下一根手指,我那时候就想到厨房里的缺趾鼠了。”丽贝卡停了一下,“可我觉得没有证据,所以没继续。”

桌边安静了几秒。

“你当时是对的。”厄尼说。

丽贝卡看向他。

“我是说,当时确实没有证据。”他很快补充,“一只缺趾的老鼠和一个少了一根手指的死人——没有足够的证据能把二者直接连起来。现在我们知道答案,所以那些记录看上去很明显;而当时不是,我们没有上帝视角。”

“哈利也是这么说的。”

她把记录本又往自己面前拉了一点:“可如果我继续查——”

“查到什么程度?”苏珊问,“去问罗恩能不能把斑斑借来做人体变形检查?”

汉娜想象了一下那个场面:“罗恩不会答应。”

“这不是重点。”苏珊说。

“我知道,我只是觉得他尤其不会答应。”

贾斯汀这次终于笑了一下。丽贝卡没有加入,只用拇指蹭了蹭纸页边缘,她知道他们说的都是对的,可胸口还是像是被一块儿沉甸甸的石头压得喘不过气——她没觉得自己本应凭几枚脚印就猜出彼得是谁,而是答案现在已经完整地摆在面前,而他们过去离它近得让人恼火。

苏珊看了丽贝卡一会儿,忽然伸手把记录册往后翻了几页。

“贝卡。”

“怎么了?”

苏珊停在机关被触发的那一页,手指点了点最后一行。

留下毛发及少量血迹。

“这个还在吗?”

丽贝卡低头看了一眼:“在,玻璃管放在寝室箱子里。”

贾斯汀原本还靠在椅背上,听见这句话也凑了过来,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忽然说:“等一下,我们以前是不是还说过,要拿这个去验——”

“DNA。”苏珊说。

“对。”贾斯汀点点头,“就是那个。”

汉娜也想起来了:“你当时不是说,那只是个玩笑吗?”

“我当时确实希望它只是个玩笑——”贾斯汀说,“后来你们显然没有尊重我的愿望。”

苏珊没理他,只看着那页记录,“我们那时候说过,如果能找到另一份确定身份的样本,就可以拿来比较。”

丽贝卡点了点头——她当然记得——那天他们刚把那只缺趾老鼠留下的血和毛收进玻璃管,贾斯汀随口说了一句“不会准备给老鼠验DNA吧”,结果最后几个人真的围着那根玻璃管讨论了半天。可事情也只到那里为止——他们连那只老鼠究竟是不是斑斑都不能确定,更不用说找一份样本来证明它到底是谁。

厄尼已经重新把记录册拉到自己面前:“当时缺的不是这份样本。”

“嗯。”丽贝卡说。

“是另一份。”厄尼抬起头,“一份能够确定属于我们想验证的那个人的样本。”

桌边安静了一下。

贾斯汀最先明白过来,他脸上原本那点笑意慢慢消失了,目光从记录册移到丽贝卡脸上。

“彼得。”

丽贝卡也在这一刻想到了。

不是斑斑以前掉在罗恩床上的毛,也不是谁见过它留下的食物碎屑,那些东西同样证明不了身份。

可小矮星彼得有一件东西,是十二年前所有人都认定属于他的。

“一根手指。”她说。

汉娜猛地抬头。

厄尼没有说话,可坐得明显更直了些。

丽贝卡慢慢道:“福吉在三把扫帚说过,彼得死后,只找到了一根手指,后来交给了他的母亲。”

这一次桌边安静得更久。

苏珊低头看看那行“少量血迹”,又抬头看丽贝卡:“如果那根手指还保存着……”

“就有东西可以和这管血比对。”贾斯汀接了下去。

汉娜看看他:“所以真的能证明?”

“先等等。”厄尼立刻说道。

他这句话说得很快,甚至比平时还快一点。

“现在最多只能说有可能,我们不知道那根手指现在还在不在,也不知道保存了十二年以后还能不能使用,”他顿了一下,又看向丽贝卡,“还有一个问题。厨房里留下血的时候,彼得是老鼠。”

苏珊明白他的意思:“得先确定阿尼马格斯变形会不会影响比对结果。”

“对。”

贾斯汀靠回椅背,沉默了两秒:“很好。”

汉娜看他:“什么很好?”

“我只是忽然意识到,我们终于碰上了一件连厄尼也没法靠坐在这里继续讨论解决的事。”

厄尼皱了皱眉:“我从来没有说什么事都能坐在这里解决。”

“当然。”贾斯汀说,“不过你通常会试一试。”

苏珊嘴角动了一下。

丽贝卡却仍旧看着记录册。

几分钟前,她还在想,他们过去几个月查出来的那些东西究竟有什么用,脚印找到了,缺掉的趾头也记下来了;他们甚至真的困住过彼得一次,可最后他还是跑了。昨晚又跑了一次。

她低头看着那行字。

厨房,缺趾鼠。

这几个字是她自己写的——当时她特意没有写“斑斑”,因为不能确定;更不可能写“小矮星彼得”,因为那个答案离他们当时知道的东西实在太远。

现在这个标签反倒成了最重要的地方。

它没有猜测。

它只是忠实地记录下那管血是从哪里来的。

汉娜一直在看丽贝卡,过了一会儿才说:“贝卡。”

丽贝卡抬起头。

“你刚才一直觉得,我们以前那些东西都白查了,是不是?”

丽贝卡没有马上回答。

汉娜伸手指了指记录册,“可现在看来,好像也不一定。”

丽贝卡顺着她的手重新看向那一页。

厄尼也安静了一会儿,随后把桌上几张散开的记录拢到一起:“这件事应该告诉邓布利多教授。”

“而且要把样本带上。”苏珊说。

“当然。”

贾斯汀朝墙上的钟看了一眼:“现在?”

苏珊也抬头看了看:“为什么不?”

丽贝卡猛地合上记录册,站起身,“我去拿玻璃管。”

厄尼已经把椅子推回桌下:“我们在这里等你。”

丽贝卡走出去两步,又回过头:“桌上的记录别收。”

贾斯汀看了看那些已经被厄尼整理得十分整齐的羊皮纸:“放心,我现在不敢碰。”

“为什么?”

“因为不管放错哪一张,你们两个都会发现。”

厄尼很自然地点头:“当然会。”

贾斯汀闭了闭眼睛:“我就是这个意思。”

丽贝卡这次终于笑了一下,抱着记录册转身往寝室楼梯走去。

这一次,她走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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