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才还以为，”他终于说道，“庞弗雷夫人为了不让我受到打击，给窗户换了一幅夏天的景色。”

汉娜本来眼睛已经红了，被这句话弄得又笑起来：“没有，窗户还是原来那扇。你只是……睡得稍微久了一点。”

“这一点我已经开始意识到了。”贾斯汀低头扯了扯自己的睡衣袖子。袖口明显比从前短了一截，“问题是，究竟有多久？庞弗雷夫人刚才只肯告诉我‘五个月’，而且她说的时候正在威胁另一个学生不许下床。我很希望她的意思不是我想到的那个五个月。”

苏珊说道：“就是你想到的那个。现在是五月二十九日。”

贾斯汀不说话了。

过了好几秒，他才十分镇静地说：“好吧——那么我认为圣诞节已经过去了。”

“过去了。”汉娜小声说。

“复活节？”

“也过去了。”

“魁地奇赛季？”

汉娜想了想：“大部分。”

贾斯汀把眼睛闭上，慢慢往枕头上一靠。

“梅林啊。”

停了片刻，他又睁开眼睛：“我越来越觉得霍格沃茨在‘普通校园事故’这一点上的标准可能和其他学校不太一样。”

“我也这么觉得。”丽贝卡说。

五分钟当然不够解释五个月发生的所有事情。

他们只能把最重要的部分告诉他：怪物是蛇怪，入口确实在桃金娘的盥洗室；金妮被带进了密室；哈利和罗恩跟着去了；汤姆·里德尔并不是一个普通的旧日记主人；最后蛇怪死了，日记也毁了。

听到“哈利杀了蛇怪”的时候，贾斯汀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

“哈利·波特？”

丽贝卡点头：“嗯。”

贾斯汀低头看着自己的被子，一只手无意识地捻着被角。过了一会儿，他才说道：“那么我确实欠他一个道歉，而且恐怕不能只用一句‘抱歉’就当没发生过。圣诞节以前我说过一些很蠢的话——当时我是真的害怕，可害怕并没有把那些话变聪明——现在回头看，因为一个人碰巧会跟蛇说话，又碰巧出现在一条蛇附近，我就认为所有事都是他做的，这推论相当糟糕。尤其最后真正袭击我的东西，恰好就是一条几十英尺长的蛇。”

苏珊说道：“等庞弗雷夫人允许你走路以后，你可以自己告诉他。他今天也还在医疗翼。”

“我会的。”贾斯汀点了点头，随后脸色忽然变了。

这种变化和刚才听见蛇怪时完全不同。

四个人一起看向他。

“怎么了？”汉娜问。

贾斯汀猛地坐直了一些。

“我错过了五个月的课程。”

厄尼几乎立刻变得非常有精神。

“这个你不用过分担心。”他说，而且显然已经在心里等这句话很久了，“我们从十二月就开始替你保存课堂记录。一开始只是每门课分开留一份，后来材料越来越多，我们重新按日期、科目和优先程度整理过。教授讲过的内容、作业、实际操作、你以后需要补的部分都保留了；因为有些东西光看课堂笔记可能不够清楚，我们后来又增加了——”

“厄尼。”苏珊提醒。

“什么？”

“先让他知道东西在就行。”

贾斯汀看着四个人，脸上的惊慌慢慢变成了一种完全不同的表情：“你们……这几个月以来一直在替我记着？”

汉娜点头：“一开始是我们四个。后来公共休息室其他人知道以后，也开始往里面放东西。不是全是课程相关，有些其实——”

“等一下。”贾斯汀抬手，“我现在还没有完全决定自己感动到什么程度——先告诉我总共有多少。”

苏珊看了丽贝卡一眼。

丽贝卡认为没有必要隐瞒。

“最多的时候是三个箱子。”

贾斯汀没有说话。

过了两秒，他问：“三个什么？”

“箱子。”

“我听见了。我的问题其实是——”

丽贝卡又补充：“木箱。”

“贝卡，我知道箱子一般是木头做的。”贾斯汀很慢地说道，“我只是还在试图理解，为什么一个十三岁学生缺了五个月的课，会需要三个木箱才能把学习资料保存下来。”

“因为里面不全是课程内容。”汉娜赶紧解释，“我们后来觉得，如果你醒来以后只知道五个月里宾斯教授讲了哪几次妖精叛乱，好像还是会错过很多东西。所以还有圣诞节、魁地奇、公共休息室换掉那张坏沙发、谁打碎了什么东西，还有——”

“厨房一月份做过四次苹果馅饼。”苏珊补充。

贾斯汀慢慢转向她。

“为什么这个也有人记？”

“一个一年级学生写的。他觉得你可能会想知道。”

“我不认识那个一年级。”

“他在纸上写了，你醒来以后可以重新认识他。”

贾斯汀怔了怔。

脸上的神情忽然软下来。

“好吧——”他说，“那我收回刚才关于三个箱子太多的意见。”

厄尼认为现在终于可以继续刚才被打断的解释了：“而且你根本不用从第一张看到最后一张。我已经把真正重要的课程部分单独分出来，目录也重新誊写了一份。前面是必须知道的课程进度，后面才是补充内容，所以你只要先按照——”

“这是个很合理的问题。”贾斯汀十分有礼貌地说道，“但我刚从石化里醒来大概一个小时。你能不能让我至少享受先今天下午，而不需要知道任何东西被分成了多少类？”

厄尼认真考虑了一会儿。

“可以。”

贾斯汀明显松了一口气。

厄尼又补充：“明天再看也完全来得及。”

“这一句其实可以不加。”苏珊说道。

庞弗雷夫人很快在门口敲了两下，表示五分钟到了。

汉娜原本一直很努力地让自己别哭，临走时到底还是上前抱了贾斯汀一下，说得很快：“我们真的很高兴你醒了。我知道这句话听起来很傻，因为当然会高兴，可我还是必须说。”

贾斯汀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我也很高兴，只是没想到一睁眼已经五月了。”

苏珊只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过两天再担心这个事，今天先学会重新走路。”

“这个建议比目录听起来友好。”

厄尼本来站在床边，很郑重地向他伸出手：“欢迎回来。我知道现在讨论补课一点也不吸引人，不过你真的不用担心。我们已经尽量让所有东西保持清楚，如果你发现哪部分看不明白，我们——”

贾斯汀低头看了看那只手——然后直接抓住厄尼，把他拽过去抱了一下。

厄尼整个身体瞬间僵住，过了两秒才勉强抬起一只手，拍了拍贾斯汀的肩。

“好吧，是的，我当然也很高兴你醒了——不过你现在压着我的袖子。”

贾斯汀松开他，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五个月没见，你第一件在意的事还是袍袖？”

“不是第一件，我刚才已经说了我很高兴。”

“那袖子呢？”

“这两件事不互相排斥。”

贾斯汀一下笑了出来。

庞弗雷夫人立即在门口朝他们瞪了一眼。

几个人只好赶紧往外走。丽贝卡走在最后，手刚碰到门把手，贾斯汀又叫住她。

“贝卡。”

她回头。

贾斯汀这次没有开玩笑：“谢谢。我还没看到那三个箱子，不过……谢谢你们连那些没用的东西都替我留下了。”

丽贝卡想了想：“你最好看完以后再判断它们有没有用。有些确实没有任何学习价值。”

“比如苹果馅饼？”

“那个至少还能证明一月份的伙食。还有一条写的是皮皮鬼把一只靴子扔进胖修士的脑袋。”

贾斯汀的眼睛亮了一点。

“我开始觉得三个箱子非常合理了。”

从医疗翼出来没多久，他们就在走廊上遇到了赫敏。

她脸色仍然有点白，怀里却已经抱着两本厚书，这一点让丽贝卡觉得她应该确实恢复得差不多了。赫敏一看见她就快步走过来，没等打招呼便说道：“哈利已经把那张纸的事告诉我了。我记得我在图书馆查到了蛇怪，也记得后来和佩内洛一起离开，可再后面完全没有印象。是你从我手里把那页纸拿出来的，对不对？”

“是。”丽贝卡点头，“不过所有事情都是你调查出来的，我只是把那张纸拿走了。”

赫敏愣了一下：“可如果你没发现——”

“但线索是你留下的。”丽贝卡看着她，“我只是把它送到了需要看到的人手里。”

赫敏看了她片刻，最后笑了一下：“好吧，那就谢谢你没有让我的劳动成果烂在我手里。”

说完，她上前抱了丽贝卡一下。丽贝卡这一天经历的拥抱已经超过了平常很长一段时间的总和，她还没来得及完全反应过来，赫敏已经松开了。

罗恩正好从医疗翼出来，听见最后一句：“谢什么？我是不是又错过什么了？”

赫敏转过头：“你昨天错过的还不够多？”

“昨天那不能算。”罗恩说道，“洛哈特把半条通道都弄塌了，我能有什么办法？”

哈利跟在他后面出来，右臂上还缠着绷带。丽贝卡已经知道蛇怪的毒被凤凰眼泪治好了，因此只看了一眼他的手臂：“庞弗雷夫人怎么说？”

“明天大概就可以拆了——”哈利说，“前提是我今天别再做任何她认为‘没有必要’的事。”

罗恩立刻道：“这对你来说其实挺难的。”

“我只是问了海格什么时候回来。”

“然后你就想出去找他。”

“我没说我要出去。”

“你已经穿好鞋了。”

哈利瞪了他一眼：“穿鞋现在也有问题了？”

赫敏忍不住说道：“问题显然不在鞋上，哈利。”

哈利看了看她，又看看罗恩，最后决定不再争下去。

丽贝卡却笑了一下。昨天晚上她还在隔着一面快要碎掉的镜子确认哈利是不是活着，现在他们已经能站在走廊里为这种小事争个没完。她忽然觉得，这大概已经足够说明一切都在恢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