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同时回头看向远处的铁门。
达力还在另一边发脾气,挥舞着沙包大的拳头嚷嚷着难听的话。
丽贝卡皱起眉。“它刚才明明锁着。”
“可能没锁好。”
“那现在为什么又锁上了?”
哈利沉默了一会儿,不确定地说:“可能坏了。”
“坏掉的锁会自己锁回去吗?”这番话显然没有说服丽贝卡。
“我怎么知道?”
丽贝卡当然也不知道。
这件事让她惦记了整整两天。
她甚至趁大卫周末整理车库时,拿着一把旧挂锁过去问他,锁扣如果已经扣住,单纯拉门有没有可能把它拉开。大卫把锁拿过去看了看,又示范了两遍,最后告诉她:“正常情况下,不会。”
“如果锁坏了呢?”
“有可能。”
“坏了以后会自己重新锁上吗?”
大卫抬起眼睛看她。“你最近在研究什么?”
“锁。”
“我看出来了。”
丽贝卡没有继续解释,因为她还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自己研究的是一扇会自己开门的锁,而不是一件普通的机械故障。
第二天上学,她把结论告诉了哈利。
“爸爸说正常的锁不会那样。”
哈利正在整理书包,闻言动作停了一下。“那就说明它不正常。”
“问题就是哪里不正常。”
“可能永远也不知道。”
丽贝卡的表情立刻说明,她认为这是一种非常消极的生活态度。
哈利把课本塞进书包:“有些事想不出来就别想了。”
“可是问题还在那里。”丽贝卡不赞同地反驳。
“它又不会因为你一直想就自己回答。”
丽贝卡盯着他看了两秒:“你怎么知道不会?”
哈利忽然觉得自己不应该继续说下去。
铁门的事后来慢慢被其他事情挤到了后面。十一月开始下雨,学校的操场总是湿漉漉的,丽贝卡第一次发现英国的秋天可以让一双鞋连续三天都干不透。她和哈利依旧一起放学,一起写作业,也依旧会在车库里待到大卫嫌他们挡路。
生活看起来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直到十二月,美术课上又出了问题。
那天下午,丽贝卡伸手去拿剪刀时,不小心碰倒了一瓶深蓝色颜料。瓶子倒得十分彻底,浓稠的颜料立刻沿着桌面流向她刚画好的纸。她来不及伸手,只在心里狠狠想着不要过去。
颜料却停住了。
就停在离纸边不到一厘米的地方。
丽贝卡僵在那里,满脸的难以置信。
那股蓝色并没有被什么东西挡住,桌面也是平的。颜料的边缘微微鼓起,像是碰到了一道看不见的墙,停了两三秒以后,才忽然改了方向,沿着另一边慢慢流下桌沿。
等老师拿着抹布走过来时,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怎么弄的?”
“我碰倒了。”
丽贝卡回答得很诚实——至于后面那部分,她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
当天晚上,她在厨房做了好几次实验。水失败了,牛奶失败了,最后连一小勺海伦明确表示“这是喝的,不是实验材料”的果汁也十分正常地从桌面流了下去。
“你到底想让它干什么?”马修站在旁边问。
“停下。”
“为什么?”
“因为它下午停过。”
马修看了看桌上的水,又看了看妹妹。“你有没有考虑过,是你的桌子不平?”
“考虑过。”
马修决定不再参与。
第二天,丽贝卡把整件事告诉哈利。哈利听完以后靠在学校走廊边想了一会儿,嘴角慢慢弯起来。
“所以现在不只是我遇到怪事了。”
丽贝卡立刻听出他的幸灾乐祸:“这很好笑吗?”
“有一点。”哈利承认。他显然还记得铁门之后自己被她追问了好几天,如今终于有人和他一样解释不清,心情多少有些愉快。
“颜料肯定不是你弄的。”丽贝卡说着,又皱起眉,“但铁门那次还不一定。”
哈利的笑意少了一点:“你又怀疑我?”
“我是在排除可能性。”
“你当时也在门旁边。”
“所以你也可以怀疑我。”
哈利看着她,忽然发现和丽贝卡争论这种事情大概不会有真正的终点。她不是非得证明是谁干的,只是没办法接受一件事情完全没有解释。
“那要是真弄明白了呢?”他问。
丽贝卡认真想了想。照理说,她或许应该先担心这些怪事是不是危险,可最后说出口的却是:“那我得先知道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哈利笑了出来,露出一口白牙。
丽贝卡不满地看他。“有什么问题?”
“没有。”哈利摇摇头,“很像你会说的话。”
这一点丽贝卡无法反驳。
之后的几个月里,两个人偶尔又碰到一些说不清的小事,却没有哪一次足以让他们真正确定什么。哈利有一次明明快被达力撞到,却莫名其妙退到了几步以外;丽贝卡则坚称自己见过一支从桌上滚下去的铅笔在半路改变方向,不过哈利认为那更可能是桌面的问题。
他们试着重复过当时的动作。
一次都没成功。
最后,丽贝卡找来一本小本子,在第一页工工整整写下:
“目前无法解释的事情。”
第一条是学校侧门。
“锁着,却自己开了。”
第二条是蓝色颜料。
“停止流动数秒,无法重复。”
哈利第一次看见那本本子时,从头读到尾,又翻了翻后面那些空白页。
“你还准备继续记?”
“当然。”
“要是以后没有了呢?”
丽贝卡把本子合上。“那最好。”
她说得很认真。
哈利却看了她一眼,觉得如果以后真的再也没有怪事发生,她多半会比任何人都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