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时迁很快就绕了出来，现在自己是英雄是狗熊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面前人的目的，于是他接着刚才的话继续说：“姑娘过誉了，帮着姑娘劫富济贫先不说，为了答谢你们请我吃的这顿好饭，我便先答应帮你们做一件别的事。”

户凉：“杀了宋江？”

扈成使劲睁闭了几下眼睛，才消化了自家亲妹子所说的话，这位时迁要是真能做到，那委实是个大能人。

时迁听完“杀了宋江”这四个字，便即刻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户凉，听懂后便扬起脖子往户凉的方向凑：“不如你现在先杀了我！来来来！”

“呵呵，呵呵，开个玩笑嘛，时大哥说答应帮我们做一件事，想着以大哥的身手，这件事也是信手拈来的。”户凉不好意思地赔笑道。

“咳……咳……”时迁不自然地正了正坐姿，“呃……做成是能做成的，可宋头领毕竟是为了救我才来攻打祝家庄的，我怎么能忘恩负义呢？”

“啧啧啧……”户凉扯着嘴角，一脸不愿多说地摇了摇头，“不说只放了时大哥，便是我们将抓来的梁山泊所有人全放了，时大哥以为宋头领会退兵吗？”

时迁抿唇沉默了，虽然说是这样说，但人嘛，谁不知道谁呀？自己也就是个借口，哪家落草的山匪过冬前不得囤点粮？

户凉见时迁不说话，继续道：“他们会不会向我们强要此次出行的粮草物资？会不会向我们强要山寨过冬的资费肉粮？时大哥也见过地头干活的农户，一年到头拼死拼活才种出那些粮食，除了要应付朝廷的夏税的那些绢、棉、钱，秋税的粮食，还有什么丁盐钱、折估钱、布估钱……一到打仗还要什么月桩钱、板帐钱、免夫钱……剩的那点儿自家都吃不饱，如何还养得起梁山泊上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好汉们？”

时迁有些心慌，很多事情没敢深想，他忙解释道：“你别这样看着我，我现在还不是梁山泊的人！你别跟我说这些啊，又没用，我其实是个贼啊！不是你说的什么劫富济贫的好汉！”

户凉望着时迁一脸坚定：“你是。”

时迁有些怯，后退着道：“我不是！”

“你是！”

“我不是！！”

时迁溜了，他觉得他可能遇到了一个失心疯。

跟他一个贼讲什么赋税百姓……那都是官老爷才应该考虑的事情！他一个快成山匪的平头老百姓就算是想降税又能怎么样？他就算是想要梁山泊的人不抢这几个村的人又能怎么样？他的想法有人搭理吗？

他唯一奢求的就只是能体面地混口饭吃而已……哪怕代价是要把脑袋别裤腰带上。

他不想被人嘲笑了。

天色有一点点发白，许是太阳要出来了。

被捕的梁山泊喽啰，有的一会儿要去挖沟清淤，他们都抢着干，因为干活的人可以多吃一些，监牢里给的那些稀汤，就只能给人吊着口气儿，碰上个厉害的，自己的饭还可能被抢。

可这里的村民也不富裕，给出去的，也是从自己口里攒下来的，梁山泊此次来的兵马里大半儿的人都被捕了，每人一点点，加起来也会有很多很多。

庄上好些人都后悔抓这么多贼了。

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人活着就一定要这么苦呢？

时迁跟着一块儿去挖沟，祝家庄的狱卒想要阻止，户凉告诉狱卒让他去。

时迁看那些瘦薄的喽啰，把草鞋脱下来小心翼翼地放好，拿起铁锹便踩进刺骨的冰水淤泥里，埋下头，一锹一锹地把沉底的腐烂淤泥挖出来，挖够两筐，就用扁担钩起，压在肩上扛走。

好像还好，人嘛，都是要干活儿的。

可当时迁脱下自己的布靴，也跟着踩进去的时候，他才深切地感受到那种刺骨，寒意一瞬间从脚底蹿进膝盖，针刺感，灼烧感，骨头缝里像塞了冰碴子。

一铁锹下去，虎口被震得发麻，铁锹粗重的木柄被冻的又硬又滑，他险些有些握不住，湿泥也重，溅起来的湿泥也粘紧了衣服和皮肤……

一锹一锹，一担一担。

半天下来，只换了半个窝头。

原来他那个从小就下落不明的爹就是这样死在官府派发的劳役里的啊……真惨。

所以，他决定了。

他还是要当个贼寇。

跪着生和站着死，他选择后者。

“扈家三娘，你不必再讲了，我就是一个贼偷，不是什么劫富济贫的英雄好汉，我是一定要去落草的，你一个大户小姐，要做善事便自去做你的善事……”

“我请你，就是请你来我这儿落草的啊！”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