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宋江丢不起这个人!
可今天的耻辱,他宋江记下了。
“杨雄兄弟何在?”宋江把面上那层怒气一丝一丝地压下去,换上他那副兄弟们最熟悉的温和神色,脚底缠着渗血的布条,蹦一下龇一下牙。
“公明哥哥!”杨雄从灰头土脸的喽啰中单脚蹦出来。
他心慌得很,石秀落草后头回办事儿就没了下落;他为了躲拌索被草竹签扎了脚;他俩一起喊的梁山救兵如今被打成了这个鬼样子……早知道当时就劝时迁不要非得吃那只鸡了。
如果他没有非得吃那只鸡,他们三个人也不会在投奔梁山的路上跟祝家庄的人起了冲突,时迁也不会被抓走,他们也不用去求助,他今日也不会在此……!
吃鸡误人。
人家打鸣儿的公鸡,你吃它做什么呢?
宋江见人瘸着蹦过来,笑意更深了一层:“我记得你们说过,李家庄的庄主很是位义气好汉对吧?”
杨雄恍然大悟,直拍大腿,他怎么把这个冤大头,义士给忘了!
“正是!李大官人被那祝彪射中,如今正在庄上养伤,公明哥哥不若和他去商议一番?”
李家庄前,门楼紧闭,吊桥高高拽起,警示的鼓声闷沉沉地响着,一声接着一声。。
“俺是梁山泊义士宋江,特地来感谢大官人对俺兄弟杨雄、石秀的相助之恩的,不用防备。”
杜兴在门楼上听得颇觉好笑,这是掩耳盗铃?还是司马昭之心?
一个打了败仗的黑脸矮汉子在那儿自称义士……人呐,真是物种丰饶。
他着人回了“稍后”,要向庄主通禀,便去找李应了。
“什么?!他这时候来拜谢我?脑子有病啊?刚在祝家庄吃了大败仗,祝家庄贼寇都关不下了,还跑来找咱借了囚车,他就这么堂而皇之地给我送礼?这是拜谢还是寻仇?!”
李应怒不可遏,他还没见过这么没脑子的,就算是拉关系,不能偷偷的、悄摸忽的吗?他要是这时候跟梁山泊宋江扯上了关系,后头三家坐在一起的时候,他有理都要变成没理了!
“打发他们走!”
杜兴称是,又补问道:“那他们送来的礼?”
“哼!‘替他兄弟道谢’,如今看来,祝老东西那混蛋儿子倒也说了句对的,那杨雄石秀当时来拜见咱的时候,说的可是来投靠我扑天雕李应的,我送了钱,使了力,还受了伤,如今他们倒成了梁山泊当家的兄弟……我这伤不能白受,礼收下,再去使人告知祝家和扈家,咱可是只收了梁山泊的汤药费,别的啥也没干。”
杜兴依着庄主的吩咐去办了,在宋江面前只道自家庄主箭伤未愈,实在不便接待贵客,如此失礼,也实在不好意思收下礼物。
宋江也果然如预想般的,一定要强留下礼物,杜兴“拒绝不得”,只得收了。
宋江见这杜兴也没想再说什么,一时有些纳闷,和杜兴含笑僵持了起来。
收了东西,就这?
杜兴:果然有所图谋,还不走,等着过年?就讨厌这些上别人家想以小博大的。
他抬手送客道:“宋大当家,路上小心。”
宋江尴尬笑道:“好好好,杜主管止步,不必远送。”
宋江带着自己人离开,见那杜兴还真的没有送,头上的那层脸皮都要被烫熟了。
今日之耻……今日之耻……他日必报!!
宋江回了大军休整处,看着空了一大半的营寨就一阵窝火,但他的人设又不允许他把脾气发出来,只得进了自己营帐给自己一杯一杯地灌酒。
酒劲上来了,还写诗来骂。
“祝家老儿不是人,修条鸟路害咱军……有本事别放冷箭,出来真刀真枪的干一场!”
“李应装死不出庄,两头看戏好算账……你他祖宗的就是个缩头乌龟!还是个会打算盘的龟!”
正写唱着,忽听有人来报。
“吴学究带着一队人马来了!”
“吴学究……我最好的兄弟!”宋江瞬时涕泪横流,走路跌撞跄踉着就要去迎。
吴用原本正皱着眉头扫视寨中伤兵的情形,一眼瞧见宋江歪歪斜斜扑过来,心里咯噔一下,他快步上前,慌忙截住宋江的话头,三言两语安排了随行人马,一把揽住宋江的肩膀就往营帐中去。
“哥哥,何至于此!”
帐帘落下,外头的嘈杂声被隔了大半。
宋江红着眼眶,深情凝望着吴用:“贤弟,我无用。”
说罢,他一把抱住吴用,把脸埋进了对方的肩窝,小声呜咽了起来。
吴用拍着他的背轻声安慰:“哥哥莫要难过了,如今我带着一个机会来了。这两日有一帮好手来投靠,其中有一人和祝家庄三子的枪棒师傅栾廷玉尤为要好,我让他们假装投靠祝家庄,和咱们来个里应外合!”
宋江抬起脸,泪痕纵横,又感动地细细端详了吴用片刻,埋首哭得更凶了。
“贤弟———”
吴用微微皱眉。
虽然他得意于自己的能力和智谋,但真的有点儿嫌弃肩上这人,哭就哭吧,别把鼻涕也蹭别人身上啊,偏他又不能表现出来,谁知道这人真醉假醉,别人不知道他私底下的面孔,他可是知道的,要不是图他这“及时雨”的金字招牌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