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理奈拒绝道。
她内心涌动着的,绝不是猜疑和不安,面对质问的幻影,理奈自然而然地反驳:
“长谷部会说,都是他的错……我才不会有错呢。”
幻境如镜子般破碎。
理奈大约失去了几分钟的意识。
“都是我的错!我没有击杀恶鬼的逸闻,若是我再有用一点……!”
对,长谷部也会这么说。
身下不是坚硬的土地,而是有些黏腻的怀抱。理奈闻到强烈的血腥味,其中掺杂着每日伴于身侧的薰衣草香。
抬眼是长谷部伤痕累累的模样,和幻境中一模一样,甚至还要糟糕。
长谷部从来都是将衣服扣子扣到领口的保守派,如今出阵服竟破破烂烂,护甲不知所踪,只剩下紫色外袍和白色衬衫全部敞开,露出渗血的胸膛。
这让理奈恍惚一瞬,仿佛还处于集合体满是恶意的幻境之中。
然而,幸村在她脑子里大喊个不停,一点都没有幻境中安静的模样。
理奈语气不善地让其安静一点,后者没有闭嘴,反而担忧地说个不停。
这里是现实。
长谷部不知道女孩子已再度睁开眼睛,兀自陷入了失去主人的狂态,一次又一次麻木地向集合体挥刀。
“没用的!”集合体得意地哈哈大笑,“你倒是好用的刀剑,不如等我占据这具身体,成为我的刀吧?”
长谷部勃然大怒。
然而他无论怎么挥刀,都无法触及庞然大物的集合体。
积蓄的血液顺着长谷部的下颌滑落,滴落在理奈的脸颊上。
像泪水一样。
“我不希望这里是终结,可是……”他喃喃道,将理奈放在一处干净的地面,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好可怜啊,眼中连高光都没有了。
比起狼狈的长谷部,理奈完好无损,别说擦伤,除了蹭上的血迹,多余的尘土一点都没粘到。
理奈神色难辨地伸手,摸了摸长谷部的下巴……付丧神到处是伤和沾染的血迹,只有那一块是完好干净的。
“主、主公?!”
眼睛的高光回来了,其中爆发的狂喜真心实意。
怎么能那么可怜呢?
理奈眼中倒映着长谷部的影子,像是遇到了世界上最难解的题目。
“主,您没事吧?头晕不晕?刚刚伤到了哪里?”
明明自己才是伤得更重的那个,理奈嘘寒问暖个不停。
长谷部将理奈稳稳放下,自己原地晃了晃,扶着墙慢慢滑下去。
“我……我的错。”他的头慢慢垂下,嘴巴还在道歉,“没能完成主命——”
“好可怜啊,长谷部。”理奈打断他,“明明为了保护我已经伤痕累累了。”
“那是我应尽的指责——!”
女孩子的脸忽然凑得很近,长谷部像是被掐住脖子,空气中只剩下未尽的余音。
理奈在笑,是长谷部从未见过的笑容,不是讥讽,不是嘲笑,而是更加可爱的、美丽的、或者说清丽……该怎么说好呢?
是高兴的笑容,像清晨的第一抹露水。
“好可怜哦。”理奈笑着说,“成为我的刀。”
怎么会呢?
那是他的荣幸!他心甘情愿。
长谷部本想这么说的。
可是太近了,长谷部能感受到理奈的每一道呼吸,轻轻落在他的额发上。
“等、等下!”长谷部睁大眼睛,他看到狂怒的集合体飞扑而来,目标直指理奈的后背。
集合体怒道,“你居然没有被困住,难道没有被动摇——”
“闭嘴。”理奈头都没回,她单手接住了攻击,顺便低下头。
柔软的触感落在长谷部的眼眶上,是冰冷的温度,长谷部却感到眼眶滚烫得吓人。
“我喜欢你的眼睛。”理奈说,“为我流泪……这感觉不错。”
忠诚的刀剑一动不动,他完全僵住了。
只有那双湿润的紫眼睛,震颤着盯着理奈。
理奈笑了笑。
她转向集合体,集合体敏锐地感觉到有什么变了。
“动摇是什么弱点吗?”理奈似笑非笑,“我的心从不执着于一处,动摇了就正视内心,很难?”
她脚下的土地蔓延出黑色,无数黑色双手伸出,撕扯着集合体。
“不,你明明已经因为动摇变弱了,你的刀也一样变得脆弱,怎么可能这么强——!”
“可能他们对我来说的确很重要,那么就好好成为人活一次好了。”理奈说,“玩耍的时间结束了。”
她脚下的影子扭曲着,将集合体一点一点拖进去。
集合体看到,那是一处校园,空间宽阔,光线明亮。
然而,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他,教师的窗户后、草地里、花坛中……数不清的黑影在跃跃欲试地看着它。
“你……你也是集合体!”它大骇。
而且看数量,比它还要多得多!
“不,”理奈纠正道,“我只是留下的那一个,她们去往生,执念则留给我。”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集合体,“而你嘛……不配成为里面的一员,成为养料吧。”
【帐】降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