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本来现在不需要过来,早上睡醒后他已经来过了,照例把小拱膜掀了,给种子浇完水才去的稻生家。
只不过不知道做什么的时候就过来田里看看已经成了他的习惯,所以刚刚在家里坐着的时候才下意识地来了。
他从左到右,一个个育苗盘看过去,确认没什么异常。接下来只用傍晚的时候过来再浇一次水,把膜重新覆上就行。
北信介站起身,像往常一样走回家。
一样的风景,一样的距离。
打开家门,他低声说了句:“我回来了。”
没有人回应。
这时候是午睡时间,北结仁依应该已经睡着了,稻生理穗也回了家。
跟平时一样,北信介收拾衣服去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开始了日常的午睡。
午睡时长不会超过1小时,不然反而会更加疲惫。
北信介醒来后看了一会书,在院子里做了会运动。下午四点,他准时出发去大棚。
像平时一样,他把喷壶装满水,举到与肩同高,让水雾从高处飘落,均匀地覆盖在盘面上。
水渗进土里,土的颜色从浅褐色变成了深褐色,种子的轮廓若隐若现。
一喷壶的水能浇一个育苗盘。
装水,浇水,重复性的动作让人安心。
大棚里的光线逐渐移动。水雾喷完最后一盘,他放下喷壶,弯腰拿起那卷透明的小拱膜,慢慢展开,覆盖在育苗盘上。膜被拉开的时候发出一种很轻的声响,像一张折皱的纸慢慢被摊平。
他把膜的四边压实,用砖头压好。
大棚里很安静,远处有乌鸦在叫,隔着一片田,听起来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他正要覆第二排膜的时候,门帘被拉开的声音与膜的声音混在了一起。
北信介微微一顿,抬头看去。
一个熟悉的脑袋小心翼翼地从外头探进来,莫名有种鬼鬼祟祟的气质。那脑袋在看到他之后一顿,随即带着点讨好地嘿嘿一笑:“嗨?”
像一颗石头“扑通”掉进了水里,把大棚里沉静的空气砸出了涟漪。
见他没做声,女孩连忙解释道:“那,那个,我去你家里找你,结仁依奶奶告诉我你在这儿,我就过来了,是打扰你了吗……?”
北信介默然片刻:“没有,进来吧。”
稻生理穗松了口气,走进来。这时她才看清棚内的样子,小声哇了一下:“这些是什么呀?”
“育苗盘。”
她走到北信介旁边,跟他蹲在一起:“这里面……是种子吗?”
“嗯。”北信介顿了下,莫名解释道,“这些种子在之前已经浸泡过,现在放进育苗盘里,等它发芽长苗。”
“欸?平时说的插秧插的就是……”
“就是在这里培育出来的秧苗。”
“哇!原来是这样!”她眼里满是好奇的光,就像是第一次看见世界的孩子,对所有的一切都充满了疑问。
那些听起来可能无聊,可能普通的小事,在她这里却好似成了富有哲理的大事。
“每个孔里都有一颗种子吗?每个都能活吗?”
“不一定,种子有好有坏,虽然已经筛过一次,但也会有没法发芽的。”
“发不了芽,这个不就空下来了吗?”
“可以补苗。”
“补苗是什么意思?”
“有些苗会生得密些,从里面分出小株的苗,补在空缺上。”
“还有这种方法啊!那我们什么时候能看到它们发芽?”
“昨天早上播的种,今天没有的话,大概明天就能出芽了。”
“真的吗?!”女孩眼睛一亮,“那我明天可以过来看吗?”
北信介默了默:“……如果你想的话。”
“好耶!”稻生理穗欢呼,突然想起了什么,“啊对了,我刚刚进来的时候,看到你在盖这个膜,这是在干什么?”
“保温,晚上冷,明早要揭开,不然会烧苗。”
“那我帮你一起盖!”
两人一前一后地拉着膜,比一个人快得多,一下就赶上了之前的进度。
最后又确认了一遍每张膜都盖好了,两人才一起出了大棚。
太阳还没完全落下去,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带着点傍晚的凉意和泥土的气息。
“你过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北信介这时才问。
“啊!我居然没跟你说吗……”
女孩颇有点无语地扶额。不过很快就打起精神,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像中午时一样,意气风发地朝他一挥手:
“北桑,走,这次是真的请你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