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承认我是个愚钝的人。
我愚蠢在不知道自己的迟钝。
如果当初继国缘一能在我想要变鬼前就把我的腿打断,我将一天三顿地感激涕零。
继国缘一错在他没有发现我的错误。
黑死牟没能听到我的心声,他只是随意地说:“你不该太过记挂他,你还太年轻,看待问题的角度太过简单了,在吾看来,你走上的道路和他并不重合,你应该多关注自身。”
否定,攻击,指导。
黑死牟完全符合我记忆中,一个战国时期大家族继承人的刻板印象。
但即使这句话听起来说教意味很重,我依旧乖乖答应了一声:“嗯,好的。”
这次会面在我这边基本上已经步入尾声了。
我不会在这种时候自己给自己找事,黑死牟刚刚无论是说什么我都会象征性客气一下,接下来只需要双方都给个台阶,然后再各自离席就可以了。
无限城那么大,我们总不会还能再次倒霉地相遇。
而让我没想到的是,刚刚还一脸平静的黑死牟却是突然伸出一只手有些懊恼地轻捏住自己的下巴,低声快速说了句“抱歉,失礼了”,沉吟片刻后,又开口询问道:“你平时练习作画的时候要做哪些准备?如有需要,你可以列在纸上交给吾,下次见面,吾会为你准备好。”
“……”
话题被迫继续,这下我是真的不知道说什么了。
从一开始就是这样,黑死牟对我的态度好得有点诡异了。
就算黑死牟真的是个喜欢反省自身的人,在我没有主动表达自己的不满的情况下,他的歉意依旧使我一头雾水。
妓夫太郎都不会对梅这么没脾气。
哪怕我一再示弱,希望黑死牟不要对我的某些“美好品格”抱有期待,也没有多衍生出一点关于自己的话题,黑死牟依旧未曾改变自己的态度。
和继国缘一无关,他的目标自始至终就是我。
这已经完全超越了对“弟弟的旧友”的友好范畴,黑死牟完全在将自己作为主体,向我释放快要凝成实质的关注。
我问:“为什么要跟我道歉呢?我并没有生气。”
而黑死牟给出的解释是:“因为你看起来太年轻了,你是十六岁?还是十七岁十八岁变成鬼的?吾下意识将你当作了晚辈。”
“但按照真实的时间来计算,吾也不过比你年长了四五岁。”
原来是这样。
我缓缓点头,心中对黑死牟的了解又多了一点:在他看来,指导同辈这件事本身就不太合适,对欣赏的同辈端架子说教更是极其无礼的行为。
但,……同辈?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同辈的意思应该是……
我点头点到一半的动作突然僵住。
“……哈。”
我费了老大劲才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声快要被气死的笑。
好了,这下我是彻底明白黑死牟为什么对我这么和善尊重了。
我心中的疑团已经自己解开了大半。
这傻…他竟然觉得我俩是同龄人!?
我:“你老至今多大岁数?!”
这一刻,我杀鬼的决心远超历届任何一位鬼杀队队员!
黑死牟的表情平静中带着一点茫然:“……372岁。”
玉壶之前说的时间是从战国末期开始算的,距今大概二百多年,而我穿越过来的时候还不是战国末期,嗯……理论上,严谨一点,客观一点来说的话,黑死牟这边的数据才是真实的。
但有一件事情,我觉得在座各位包括听众都要诚实一点。
我瞬间坐直了身子,拿出了当年花魁道中的气势,一字一顿地郑重声明:“我是十八岁那年变成鬼的,我现在十八岁,明年的春天过十八岁生日,过完了还是十八岁,之后一百年一千年,我年年十八岁。”
“下次请不要再说出这种让人误解的话了,黑。死。牟。先。生。”
“……吾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