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惨像个精神病一样,天天在这个名叫无限城的地方发鬼癫,大喊着继国缘一的名字。
继国缘一又有什么错呢?
他只是刀挥得太快了,在杀鬼方面太有天赋了,心地太善良了,为人处世太体贴了,如今除了他的兄长和灶门炭吉外,又被我和无惨念念不忘。
真是个罪恶的男人啊。
我很快习惯了无惨的疯癫。
鸣女也习惯了我和无惨的相处模式,但是她很少出现,基本上都把空间留给了我和那个大胃袋。
我查觉到无惨最近似乎一直在忙着寻找合适的人并将他们变鬼,因为无限城开门的次数实在是太多了,即使我被丢在了最深处的位置,依旧能够听见鸣女频繁拨动琴弦的声音。
虽然鸣女不喜欢说话,但是在这种鬼地方,能有个人呃,能有个鬼能够说说话总是好的。
在我尝试跟她说话的第七次,她终于“嗯”了一声,然后就抱着琵琶来到我身旁,低头看着平躺在血泊中的我。
她在看什么呢?
“你以前是靠演奏琵琶为生吗?好巧,我是画浮世绘的,你要是想的话,我可以给你画一幅,我的画在京都的要价还可以的。”
“你是才来不久的吧?我之前没听说过你,但是你放心,我这个鬼很好相处的,不喜欢吃人也不喜欢晒太阳,平时都在花街画画。……哦对了,我是个花魁,你出去打听打听就知道了,现在京都倾城町最火的当红炸子鸡就是我。”
我喋喋不休。
鸣女:“……”
她额前的头发太厚了,我根本看不清她的表情,也等不到她的回复,但是没关系的,我只是单纯的想找个谁说说话。
我感觉自己快要顶不住了。
不是身体上的那种顶不住……事到如今,我其实已经对疼痛没有什么反应了。
但是我真的有点顶不住了。
“鸣女,你知道时间过去多久了吗?你有没有看见其他人来过?就是有个个子比我矮一点,黑色头发淡紫色眼睛的女人,她长得很温柔,名字叫珠世。”
鸣女还是不说话。
我沉默了一会又开始逼逼叨叨。
“你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吗?无……”
这句话还没说完,我身下的地板颠倒,我垂直掉到屋顶,然后房间竖起,我被倒垃圾一样倒进一个新的房间里面,房门啪嗒一声上了锁。
啊啊,现在连名字也叫不得了。
我暗暗吐槽,但心中忍不住升起一股担忧:我觉得珠世可能已经死了。
毕竟无惨都被继国缘一吓疯成这样了,珠世很有可能当场就被无惨扔出去挡刀了——就凭夺兄之仇,继国缘一拔刀的时候绝不可能放水的。
不对,也不是没可能……
我想到继国缘一从没对我展露出杀意,还分辨得出我没吃过人,也不知道珠世那样只靠喝血存活的鬼他会不会杀。
大概率不会。
因为他们都是很好的人。
顺着这件事我又想起继国缘一说我不是鬼,当时不理解,现在我倒是觉得,对方可能早就感觉到我身上的异常了,甚至比无惨还早了好几年。
因为继国缘一说过,他看见了我的谎言。
但我是个诚实的可怜人。
你知道的。
……
我无时无刻不在胡思乱想。
但,我的思考真的是正确的吗?
换个说法,我现在脑海中的想法都符合一个正常人的思维逻辑吗?
一个三观正确的普通人类应该怎么思考来着?
——就应该像我一样思考。
因为我的精神状态非常好。
对,没错。
事实就是这样。
对不起,我保证这是我唯一的谎言——我其实是个有着钢筋混凝土一般心理防线的大心脏人士,我一点也没有被无惨吓到,我现在的状态好得出奇。
我在演无惨。
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你信我。
我这个人一直是这样的,运气不太好,但是总能够在最后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继国缘一的话没有说错,我确实是个非常靠得住的人。
无惨看我的目光从食欲满满到慢慢冷静,但是我总感觉时间的跨度应该挺大的,因为他的身份变了好几次,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身上的服饰也有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啊,看起来外面的世界正在经历天翻地覆的变化呢。
而我被困在无限城,不知今夕是何年。
“外面过去很久了吗?无惨。”我问。
无惨在冷静的时候还是蛮冷静的,他听到我的话后淡淡地瞥了我一眼,然后靠近我的身旁缓缓低头俯视着我:“是啊,继国缘一死了……他终于死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被无惨笑得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继国缘一死了。
我不信无惨能有本事把他杀了,但是我还是不愿相信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