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国缘一也完美避开了所有木棍和刀子,从花屋一楼冲上来闪身站到我面前,脸色阴沉低头地看着我,见我缓缓抬头,他的表情几多变幻后终于恢复了正常。
“你变成鬼后,没吃过人。”
我懵逼地点了点头:“嗯?啊…啊,对。”
继国缘一不说话了。
我知道这个时候我其实应该狡辩,应该大声高呼自己其实是被逼无奈的,鬼舞辻无惨那个卑鄙小人逼着我又当鬼又当花魁,时不时还让我画一堆没什么屁用的画……
这日子可太苦了。
可现实里的我大气不敢喘。
花屋老板已经带着一帮打手冲了上来,嚷嚷着要继国缘一给钱,不然就要报官,继国缘一回头看了一眼,然后真把钱袋子解下来递了过去。
看花屋老板的表情,应该是绰绰有余了。
人群很快退下,继国缘一找了个位置坐下,继续一言不发地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他在生气吗?
我问:“你是在生我的气吗?因为我变成鬼?”
“漫长的生命会让你长久地活在悲伤中。”他说,“但你根本不是鬼。”
我不是鬼?
我一头雾水:“那我是什么?”
继国缘一摇了摇头,意思大概是他也不知道。
这真是奇了怪了,说我变成鬼的是他,说我不是鬼的也是他,我实在被这样没头没尾的对话搞得有些啼笑皆非,于是换了个话题:“你之后有去看灶门一家吗?毕竟是你的房子,就算是转赠给人家了,偶尔回去看看也是正常的吧?你们可是朋友。”
继国缘一这人怎么说呢,我觉得能跟我说上话的,这人要么包容性很强,要么脑子不太正常,他显然是后一种。
继国缘一听到灶门这个名字愣了愣,然后眼神也变得柔和了一些,我觉得他应该是想起了那个刚出生不久的孩子。
他说:“我已经拜访过你了,也会去看他们的……我的通透世界能够看见你身上发生的变化,你已经不算是人类了,但也不是鬼。”
我一听,又急忙询问通透世界是个什么东西。
继国缘一沉思片刻开始给我讲解,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讲着讲着就把话头绕到了他的哥哥身上,然后开始滔滔不绝地夸耀他的哥哥,直接给我整不会了。
把人送走之后,我的脑子里面都满是“我的兄长大人”,只感觉脑瓜子嗡嗡的,什么斑纹通透世界日之呼吸都记不清了。
谁能想到呢,外表那么成熟可靠的继国缘一居然是个兄控。
我保持着原本的姿势又一动不动地看了一会书,直到看完整个故事,又在心中默默念了好几声“我找到青色彼岸花了!”
房间内没有一丝动静。
这下我完全确认了,不知道是我这边还是无惨那边出现了什么意外,总之,现在他根本感应不到我的想法了。
我按捺住心中的激动,想要将这个好消息告诉珠世,但又怕她那里走漏了消息。
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有种感觉,珠世和我这种自甘堕落成为鬼的人不一样。
我从来没有问过她的故事,但是偶尔我也能听她主动说起自己作为人类时候的病症,说起她温柔的丈夫,说起她活泼可爱的孩子。
苦难最喜欢这种幸福开端了,后面的故事我都不敢问。
而珠世也经常会渐渐露出一种悲伤的表情,自发止住话头。
只能说每当我觉得以前自己过得苦的时候,想想继国缘一,想想珠世,我觉得我命其实还蛮好的,最起码我家没遭什么鬼,父母亲的死亡都能够归咎于无法避免的意外。
我已经足够幸运了。
但每当我听到有人病死,有人死于外力伤害,我都久久无法回神。
死亡如风,即刻而至。
而我早就跨过了那坚实的防风屏障,站在舒适的安全区内,内心却饱受煎熬。
我背叛了人类,却满足了自己的私欲。
我其实根本不想找什么青色彼岸花,也不想得到无惨的赏识,更不想背负什么杀死鬼王的责任,我只是想简单地活着。
这个狗屁的操丨蛋世界到底和我有什么关系?
就算这里的所有人类被鬼杀光了,然后鬼又因为没有食物集体饿死了,大家全部跟着玩完,都跟我没有一毛钱的关系。
这就是我心中最真实的想法。
我不知道珠世打算做什么,也不知道我在她的计划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但是我相信她会考虑好一切。
她总是这样。
我在这个世界上目前最信任的人就是珠世,我觉得她应该也是一样的想法。
珠世说她将我作为了某种精神寄托,而我又何尝不是将她当作了自己的锚点呢?
也许你们还没有觉得,但是我感觉自己的精神状态已经脆弱无比,那要命的最后一根稻草不知何时就会落下。
而在一切发生之前,珠世会将我保护得很好,她是一个很好的医生,而我就是她最重要的那个病人,她会认真了解我的病情,询问我的需求,最后再将我治好。
如果有一天我必须死去,我希望是珠世为我注射下一针适量的紫藤花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