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前所未有的好。”他想着,家传的术式,记录的所有内容,似乎都在这一刻融会贯通,曾经觉得很难的东西也不再困扰他,如果可以,他甚至现在就想找人打一架。
太可惜了,不是在战斗的时候学会的,连个对手都没有,他闭着眼,放松了自己的神经,意识有点模糊起来。
远处,硝子似乎是松了口气,将手中的饮料饮尽,她将瓶子丢进垃圾桶里,转身往自动售卖机走去,她想去买杯咖啡。
黎里是半夜突然醒过来的。
她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心慌,心口像被人攥了一把,呼吸不上来,她猛地坐起来,一身冷汗。外面的雪又开始下了,天很黑,她披了衣服就往外跑,鞋都没换。
走廊上撞见夏油杰的时候,两个人都愣了一下,谁都没问对方为什么这么晚还在外面。
“训练场附近的空地。”夏油杰说。
“嗯。”
他们一起跑进雪里,赶到的时候,空地上的五条悟身上已经盖了一层新雪。
黎里的脑子在那一瞬间是空的,她只记得自己扑过去的时候膝盖砸在雪地上,疼得眼前一黑,但她根本没停,她把那层雪扒开,双手插到他颈侧去找脉搏,还有脉搏。
脸是白的,嘴唇也是白的,睫毛上结着霜,到处都是他的血,几乎把他身下的雪地染成红色,校服从胸口破了个大洞,但露出来的那片皮肤是完整的,没有伤口。
“悟。”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没反应。
“五条悟。”还是没反应,只有很浅很浅的呼吸,浅到她把手放在他胸口才能感受到一点点起伏,她的手抖得不像话。
“悟,醒醒。”她把他的上半身抱起来,往怀里揽,声音破了,“你醒醒啊。”
雪落进她眼睛里,化成水往下淌。一只手按在他的胸口,咒力催动着技能不要命地往里灌——治人的本能压过了一切,她已经来不及思考这是什么伤,怎么来的,为什么没有伤口,为什么没有反应。
然后她愣住了。
她感受到,他体内的伤在自愈,这种感觉,是反转术式。
他自己在救自己。
黎里的眼泪一下子全涌出来,掉在他脸上。
“……你这个疯子,疯子疯子疯子……”她咬着牙说,声音已经抖得不成样子,他早跟她说这些天要练反转术式,除了晚上基本上都见不到人,谁知道他是这么练的。
她想打他,手抬起来又没落下去,最后只能放下来攥住了他的袖子,攥得指节都白了。
夏油杰蹲在旁边,看着雪地上那个和训练间如出一辙的痕迹,他的声音很平缓,“他把苍用在了自己身上。”
黎里没抬头,“什么。”
“他撤掉了无限,让苍完全释放在自己体内。”夏油杰看向她,脸上是一种想笑和想打人之间的表情,“用自己的术式破坏,又自己修复。”
黎里垂下眼眸,“他把自己当题目做了。”这句话她说得很轻,说完就把脸埋了下去,埋在那个还活着,还会呼吸的人的颈窝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夏油杰没说话。他站起来,脱下外套盖在两个人身上,然后转过身,看着宿舍那边没有一盏亮起的灯。
抱着的人有了动静,那双眼睛睁开看着她,格外的专注。
“……你都已经好了。”她的声音很轻,像说给自己听,“那还躺在这儿干什么。”尽管时间不久,她也反应过来了,从他们来的时候,五条悟已经是完全学会反转术式的状态了,完全没有危险,但她还是平静不下来,那种即将失去他的感觉紧紧攥住了她的心,想到都会痛一下。
“动不了。”
“骗人。”
“真的。”五条悟认真的说,“感觉浑身都是麻的。”
黎里盯着他看了两秒,眼泪又涌上来,这次她没擦。她弯下腰,一手抄过他的肩,一手抄过他的膝弯,硬生生把人从雪地里抱了起来。
夏油杰在旁边愣了一下:“你抱得动?”
“抱不动也抱。”她说。
五条悟被她勒得咳了一声:“小里,我可以自己走……”
“闭嘴。”
“我真的很重。”
“闭嘴。”
“杰,你帮我说句话。”五条悟求助的目光给到了夏油杰。
夏油杰把外套重新给他们盖上,很平静地说着,“悟,你最好别说话了。”
他掏出手机,拨给了硝子,“硝子,需要一个担架……你怎么知道是悟,啊,先过来吧。”
——
第二天。
五条悟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他躺在医疗室的床上,天花板很白,暖气很足,手背上贴着输液贴,胸口缠着绷带,缠得很紧,过分的紧,勒得他吸气都得小心,他不合时宜的想,明明已经好全了呀,他现在感觉好极了,有必要给他缠这个好像能勒死的绷带吗?
转头一看,看到了三个人。
硝子在翻杂志,夏油杰在看窗外,黎里趴在床沿上睡着了,头发散乱的披着,一只手还死死抓着他的手,他动了一下她就醒了。
“……”她看着他没说话。
“早啊。”他笑着跟黎里打招呼。
黎里又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她抬起手,在他额头上狠狠弹了一下。
“疼!”
“你活该。”她的声音闷闷的。
五条悟捂着额头笑,笑着笑着咳了两声,咳得整个人都坐了起来,黎里想按住他,又觉得这样是不是不好,改为轻轻拍他的背。
“小里,我学会反转术式了。”
“我知道。”黎里抬起他的手,把自己的手心贴上去,“我能感受到。”
她低下头,额头抵在他肩上,声音跟刚才一样闷闷的,“下次你要死,提前跟我说一声。”
“我不会死。”
“说得好像你说了算一样。”她的眼眶又有点酸涩了。
五条悟愣了一下,抬手将她整个人往怀里带了带,“对不起。”这三个字他说得很轻,是贴着黎里的耳边说的,只说给她一个人听。黎里没回答他,只是在他肩上狠狠咬了一口,隔着病号服,其实没什么力气,就是咬住了不肯松。
“疼。”
“忍着。”她的话有点含糊不清,不过也没咬多久她就松开了。
硝子把杂志翻过一页,头也没抬,“你们俩打情骂俏能不能换个地方。”
“不能。”五条悟笑得格外欠揍。
夏油杰收回看窗外的视线,忽然笑了一声,“悟。”
“嗯?”五条悟疑惑的看向他。
“下次你要把自己当成题目。”夏油杰说,“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好给你准备个大点的场地。”
五条悟笑得整个人往后倒,差点把输液针掉出来。黎里按住他,被这俩家伙气笑了,她一手按住针,低声骂了一句,“你们两个都有病。”
“谢谢夸奖。”五条悟和夏油杰异口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