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走到张旺身边,无奈道,“楚岚的护符虽然是我给的,但他并非我的传人。”
“当年说把护符传给未来的徒弟,只是玩笑而已,再说了,灵玉还拿着另一半,我难不成要和当今天师抢徒弟?岂非贻笑大方?”
“师兄,我晓得你担心我,可这段日子,你也够累了,不必再为我烦心。”
你低低叹气,给张旺按了按肩膀,软着声劝慰他,“师兄,你总担心我们,却也要注重自己的身体啊。”
好说歹说,总算让张旺放了心,你瞥了一眼灵玉他们,转移话题问道,“全性的人呢?小明说涂君房他们也参与了闯山?”
“嗯,在练功场那边,有门人中了他的手段,妙兴师兄生前······”张旺顿了一下,见你反应平常,这才继续道,“涂君房答应为门人们处理好后续问题,我已经安排了人看着他。”
“至于丁嶋安······”
“不必理他,”你眉目冷淡,“先闯天师府后闯唐门,我的账还没跟他们清算。”
唐妙兴答应唐门和全性闯山的帐可以一笔勾销不假,但那与你无关。
唐门门长,号令不了一个散人。
“师妹——”张旺颤声,意识到他的预感正在成真。
你避开他的目光,去看灵玉和楚岚。
“护符都戴着吗?”
张楚岚懵懵地,和张灵玉一起点头。
“好,跟我来。”
在你身影疾驰消失前,张楚岚最后听见你的嘱咐,是你有如破釜沉舟的决绝:“看着,只许看着。”
尚且不待张楚岚反应,絮步一起,已经看不到你的身影。
等他们好不容易跟上了,空地之中,身影交错,你已经与涂君房交上手,端的是炁力碰撞,招招见血。
一众唐门门人颇为忌惮的围在场地边缘,却并不敢上前插手。
青白影弥漫场中,双色炁横扫尘土。
纵观场中,碧绿色的炁翻涌如怒涛狂岚,以隔绝开所有外人,白烟状的炁则在涂君房试图逃逸时袭击,拖延住他的脚步;等他不试图突围后,这些两色炁又温顺下来,安静的封锁他的走位,从而达到将他牢牢困在场地中央的目的。
“早知道你这姑奶奶已经回了唐门,说什么我也不来趟这趟浑水。”
涂君房转身,不再徒劳闪躲避战,也放弃了冲开青白影的封锁,接着叹了口气,摆出迎战的架势。
“你若真忌惮我,就不会去罗天大醮凑热闹。”
青色的炁敛入袖中,徒留白色的炁困住涂君房逃离的可能,场地重归平静。
数丈之外,你收回青白影,往日的明媚浅笑此刻全数化作阴翳,气息冰冷,犹带杀机。
“涂君房,龙虎山上的事情,你也有一份,是不是?”
“我的小祖宗诶,龙虎山那会儿我可是看在你的面子上,都没对陆家那姑娘下死手。”
涂君房苦笑,“至于唐门的事情,跟唐门长也算是谈妥当了,你现在来找我麻烦,说不过去吧?”
往日里见面,你不说笑脸相迎吧,至少跟他说话的时候,虽然不算瞧得上他,总是漫不经心,一个眼神都不多给,但说来说去也还有个好脸色,姑且算得上以平常待之。
全性渣滓虽多,他涂君房自认在你那里还是能混个关系不错的熟人地位的。
要是换苑陶来,一照面你就动杀手了。
而且你今天这动手动的太奇怪了。
一般而言,只要不犯到你手上,碰你在意的,全性不全性你倒也懒得理会。
可眼下吗······仇人不像仇人,朋友不似朋友,杀意也做不得假,可若真说你铁了心要杀他······似乎又有所不同?
涂君房被你盯得头皮发麻,转了转眼睛开始试图转移你的注意力。
“再说了,老丁不也来了吗,你怎么不去找他麻烦?”
他是知道丁嶋安一直在追你,并且进度喜人。
说不羡慕老丁是假的,你们算得上同一辈人,涂君房虽然不慕强,但要说心里对你没有佩服和钦慕,那他大概算不得一个合格的炼炁士。
人类的本性即为慕强,何况你不止强,长得美,性子也利落干脆,魅力可算不得低。
若说午夜梦回之间没有一点儿男人的旖旎心,谁信呢。
不然他涂君房这些年干嘛隔三差五往东北晃晃,找到机会就发消息约你吃饭呢。
要不是打不过,啧。
而且他确实也憋屈啊,唐门长不也阴了他们一手?还让他招惹上你这位小祖宗,今天弄不好还得挨顿揍。
唉,老丁啊老丁,也是吃上软饭了,明明最过分的不是自己,结果事到如今,头一个被挑的,却是他涂君房。
他是真不想跟你打啊——打不打得过另说,先前他已经引动过你的三尸一遍,实在不想再领教一次。
龙虎山上那个奇怪的姑娘是没有三尸,锡林郭勒那会儿老天师是自己掐灭了三尸,吕良是只剩两只,你么······
这世上,怎么会有人的三尸会以傀儡之姿,像护卫一样自动护主呢?
三尸的玄妙,就算是他这样本门派的传人,也没办法完全弄懂。
“我的小姑奶奶,算我欠你的成不,有话好好说呗。 ”
涂君房做着最后的努力,他是真不想跟你打啊,太麻烦了。
都怪当年年少气盛,非要拿三尸试你,挨了收拾还算轻的,真激出了你的三尸,吃了亏的反而是他——差点儿就被你的三尸给活吞咯!
虽然后来那东西不知道怎么的回到你体内后就再没现过形,但真再出来一次,他还是没把握对付。
不然,被心上人的三尸吞了,死法多新鲜呐!
再者,涂君房也有私心。
“认识这么多年了,你好歹也公平一点儿吧?怎么就我一个挨你冷眼,老丁就置身之外了。”涂君房状似抱怨,实则目光专注。
“我都不求你给我好脸色了,看在这些日子也算是给唐门当牛做马的份上,下次就赏个脸吧。”
他试图用轻佻的方式打破你周身的冰冷,同时也暗自评估着这次唐门的烂摊子对你的影响。
如果唐妙兴之死会让你从此恨他恨到老死不相往来,那亏的可不是一星半点儿······啧,不能坐以待毙啊。
“少废话。”你垂眼,“要么催动三尸,要么死。"
“师妹——”
许新不知何时也赶来了,一身素白的老人在一边叫你,走到人群的最前方,语气带着担忧,“要解决尸魔,在咱们的地头上,有的是省时省力的法子,别一个人动手。”
“师兄。”你背对着唐门的门人,没有回头。
许新怔住。
从你的背影里,他看见孤注一掷的决绝,有似十二年前你离开唐冢的那一天。
白色的炁在你周身涌动,照映你苍白消瘦的侧脸。
“门长师兄,”你平静道,“杨烈师兄在时总说我倔,长居唐冢的你应当还没见识过。”
天光通透,唯你眼中无波无澜。
涂君房沉默下来,原本的轻松也荡然无存。
他确信他看见了你眼角的微红。
“今日是我在这里索尸魔涂君房的命,与门派、与唐妙兴之死都无关。”
青色的炁自你袖中盘旋缭绕而上,与你周身的白色烟云不断交缠,织就无声的怒涛狂澜,冲天而起,向天地昭示你的愤怒,也指向在场的所有人,警告他们不可妄动。
“他死,或者我死——仅此而已。”
“谁拦我,谁就是我的敌人。”
“——哪怕是门长师兄,你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