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那时我生了场病,很想见你,但我害怕,害怕你还是恨我。那段日子,我想着你能入梦来也好。”
“可是啊师妹,师妹······我一次都不曾梦见你,师妹,你该恨我。”
“元稹说,我今因病魂颠倒,唯梦闲人不梦君;那时方知,古人诚不我欺。”
“师妹······”唐妙兴叹息,他有太多太多想说的,都被一句“外人”横亘了十二年。
十二年间,他再没有听见你叫他一声师兄,从前没大没小却温暖的喵喵兴,变成了冷冰冰、疏离淡漠的唐门长。
时间是填不平的沟壑,以至于他跌倒在坑底,眼睁睁,而触手难及。
你睁开眼,并不回头,语调里带上淡淡的惆怅。
“师兄······我何尝不是如此。”
你怅惘道,叹息几乎轻柔如烟雾,却叫唐妙兴的心猛然一颤。
“十二年了,师兄······这十二年,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
十二年,人生能有几个十二年?
你困于东北,他守护蜀中,山遥路远,两不相见,已然整整十二个四季轮回。
长白山的雪水已经流淌入江十二次,唐门的树林枯荣往复十二回。
“天不老,人未偶,且将此恨,分付庭前柳。”
你转头看他,带着十二年所有的困倦和思念,袒露你所有的柔软,“师兄,我不想再赌气了,我们都不年轻了。如今,我只剩下你了。”
“师妹······是我不好。”唐妙兴声音发抖,半跪下来,有泪摇摇欲坠,在唐冢——这片唐门最深处最静谧的自留地,他终于又能听见你叫他一声师兄,一如十二年前。
你想要抚平他霜白的鬓角,这十二年的光阴在你的师兄身上留了太多痕迹,被岁月熬干了汤底。
唐妙兴喉咙间发出哽咽,紧紧握住你伸来的手,泪滑出眼眶,落在你们交叠的手上,温热得烫人。
你的容颜一如多年以前,甚至容色犹然更盛,叫他恍惚之间,以为这十二年的分离冷战从不存在。
但他老了,逝去的光阴一去不返。
“师妹······师妹······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我不该那么说,是我失言······师妹···我真的后悔。”他语无伦次地如此诉说着,“我不该让你一个人离开唐门,不该那时候同你说那样的话,还是在门长的墓前······师妹,师妹······”
“都过去了,师兄。”你的心一样涩然,可有些坚冰,的确从此融化开来。
“过不去······过不去······师妹,我老了,所以什么都做不好,还总是犯糊涂,师妹······你一直都很好,门长一定很为你骄傲,你是唐门上下几代来最优秀的弟子,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许新阖上眼,将一切收归脑海。
唐妙兴嫉妒杨烈,他何尝不羡慕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