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意浓怔然看着他。
对方道:“今早我向师弟传信询问极夜欢是什么蛊,才知道我替你解蛊,会对你有那样的影响。”
“不是你的错......”
看他变成这样,还在替他解释,孟浮霁忍不住笑了下。
徐意浓:“要是我当时告诉你,你提前知道的话......”
“我也还是会那么做。”孟浮霁语气平静说。
徐意浓张了张嘴,干巴巴地啊了一声。
“我要说的道歉,就是这个,”孟浮霁低下头看着他的眼睛,“即使知道我替你解极夜欢,会变成现在这样,我还是会这么做,抱歉。”
徐意浓心脏猛地乱跳几下,他吞了下口水,有点懵地摇头:“没、没关系......”
孟浮霁莞尔一笑,“我以为你还要再睡会,没想到你这么快就醒了。”
他顿了下,“你现在,需要我做什么吗?”
吻我,抱我,或者......
徐意浓攥住他垂下的袖摆。
“这样就可以了。”
徐意浓又一次败给了自己的没骨气。
孟浮霁知道他中了蛊,更不会放着他不管了,他现在对他的态度都是因为蛊的存在。
因为这层关系,这份责任,他一定会很照顾他,甚至要像对待自己的妻子那样好,他骨子里就是这样一个对很坏的人,也会耐下心听对方讲话,在欺骗他的人求助无门的时候,将人迎进门,还会给对方撑伞的人。
半死不活的人,活了一点。
孟浮霁把买来的吃食摆在床头的矮几上,“石头找我说,你这两天要吃流食,但是可以少尝一点点心。”
至于为什么吃流食,徐意浓不好意思地红了下脸。
他点头,本想从孟浮霁手里接过碗,却被对方巧妙的绕开,微笑:“不想要我喂吗。”
他怎么知道他要说什么?
徐意浓愣住。
前世徐意浓就这般欺负他,一晚过后,他耍赖皮地枕在他腿上,对红着脸不知所措看着他的孟大人说:我要小孟大人喂我。
那时的徐意浓得意于自己拿捏住朝廷新贵,嚣张恣意,没有经历过太多事情,不知生而为人,便如焚炉炼苦,步步断肠。
从此再也不敢张扬。
他还是低下头,就着对方的手,安静地喝下了一整碗玉米羹。
-
熬过了十五,一行人准备出发去青州。
收拾马车时,一个熟悉的身影驾马前来,定睛一看,竟然是孙衙内。
男人目光烁烁对一行人拱手:“世子殿下,孟大人,好久不见!”
徐意浓坐在车里,对他点了下头,孟浮霁看到孙衙内很高兴,抱了抱拳:“孙先生,你怎么来了?”
孙青:“裕丰马上要派新县令来,我想了想,与其继续跟着新县令混日子,不如跟孟大人一块去青州,孟大人刚正,世子仁义,跟着二位大人必不会亏待了我,两位到青州肯定需要人手,若殿下和孟大人不嫌弃,就让我老孙当个护卫也成!”
衙内的官职调动,不需要像孟浮霁的县令这样麻烦,需要向上汇报再行调动。孙青想了想,干脆一道去青州,说不准能闯荡出一番事业。
孟浮霁看向徐意浓,却发现徐意浓撩着帘子,不知在想什么。
“殿下?”
徐意浓从未想过会在旁人嘴里听见仁义二字形容他,晃了晃神,颔首:“你定吧,我随你。”
孟浮霁走到车前,伸手给他拢了下披身的氅衣:“好。”
孙青就这么跟他们一块上路了。
路上孟浮霁和徐意浓一辆马车,石头与孙青在外驾车,另外三辆马车装其他物品,还有两个小丫鬟随行,玄龙卫骑马跟随。
出发前石头向徐意浓汇报,之前他带回来,让人看着的少年,前几天让人给跑了,对方矮小灵活,又擅长使蛊,玄龙卫只留下了半只袖子,就让对方钻进了人堆里,找不见了。
徐意浓拿着那片布料,只见布料上绣着一只绛紫色的蝴蝶,蝴蝶栩栩如生,不仔细看,还以为是活的。
“那少年恐怕不是简单的小倌,这蝴蝶,我好像在哪看过......”
凝神回忆,几个片段闪过,他缓缓念着:“墨家,机关城?”
他在墨家,见过这种蝴蝶?什么时候,在哪来着?
行至青州边界卫县,马车骤而刹停。
石头在门外汇报:“殿下,有人倒在马车前,身上中了很多暗箭。”
不知道是不是日前清理太迟,徐意浓路上发起了低烧,孟浮霁想在卫县落脚,顺便买些药。
听说外面有人,孟浮霁下车查看,一眼看出对方身上暗箭是墨家机关的手笔。
这时候,在去青州的路上,出现被墨家重伤的人?
孟浮霁拧眉深思。
身后传来下车的动静,徐意浓走到孟浮霁身边,发现不只对方身上的暗器眼熟,连身形也十分眼熟。
只是他认识的那个人,当下这个时候,应该在墨家禁地里关着,绞尽脑汁地想着怎么在下次墨家大比中,赢过墨非白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而不是跑到鸟不拉屎的青州边界来吧。
地上的人嗯了声,醒过来,拽住距离他最近的徐意浓的脚:“救......救我......我去青州......寻人......”
抬起头来,是张清秀却陌生的脸。
不怪徐意浓认不出来,他记忆里的人半张脸戴着铁面具,平日里只露出森冷的两只眼,还有一只尖瘦如鬼魅的下巴,听说对方身中奇蛊,半张脸都被蛊腐蚀掉了。问他,他也不愿多说,只道自己自作自受,不关旁人的事。
“墨梅雨。”徐意浓对着那张陌生的脸道。
墨梅雨涣散的眼瞳渐渐清晰,与徐意浓沉默对望。
片刻,墨梅雨松开手,一脸扎进地里。
“不......不用救了......好走......不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