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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狼狈为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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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承想却被人告知,暴君已自愿赴死,死前只希望从那心怀苍生的仁慈道长口中讨得一句——

爱。过。

徐意浓痛苦闭眼。

说好大家一起狼狈为奸,宁教天下人负我,不教我负天下人,你却偷偷洗白,和敌方好上了。

想必葛太师得知这消息时,和徐意浓一样崩溃。

更糟糕的是,此消息是由那被徐意浓抛弃过,坑害过,利用过,差点就生死相隔,如今踏着尸山血海杀回来的老相好,掐着脖子按在榻上,一字一句亲口告知的。

看他崩溃,看他疯狂,看他不敢置信难以接受,绝望得恨不得让他现在就杀了他。

然后贴着他的耳朵,在他摇着头流泪的时候,狠戾绝情地告诉他:你、休、想。

三人之中,只有徐意浓活了。

好在也并没活太久。

从碟子上抓了把苞谷撒给窗台上的白鸽,白鸽歪着脑袋,琢了琢他的指尖,徐意浓挠了挠白鸽的脑袋,将「江玄子前往七星殿」一句看了一遍又一遍。

前世江玄子也曾多次前往七星殿寻求救世之法,这一世这么早就去了,不知道是不是跟他重生有关。

江玄子和元祐这对师徒,性子如出一辙,都是以苍生为先的圣人心性,世人敬爱仰望,将其视为道标,喜爱都来不及。

全天下大概都不会有第二个,如徐意浓一般听到江玄子的名字,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害怕的人了吧。

光是听到名字他就开始浑身发冷,双手不受控制地发抖,用力捏了捏试图控制,怎么都没用。

-我记得你前世和江玄子只有很少的交集,细数连话都没说过一句,你为什么这么怕他?

-你醒了?

那声音出现的次数很少,大概是让徐意浓重生耗尽了力量,大多数时候都在沉睡。

-你还没回答我的话。

-我们几乎见不到面,是因为我一直绕着江玄子走。

他不只绕着江玄子走,连紫宸宫方圆一百里都不曾靠近过。

紫宸宫位于秦岭苍鹭山,登上紫宸宫需走过一千三百二十六级台阶,此路名为「登仙」,但那是对活得清白、心中坦荡之人来说,对有罪之人,这条路便是「罪己」。

传说有大罪之人一旦踏上这条路,除非真心悔过,洗刷罪孽,否则就是走断双脚,也看不到尽头,生生世世都要困在这条路上。

不过那些只是传说,并没有人真的验证过。此界多有这种奇诡之说,万仞峡谷中徘徊的无名孤魂也可以算是一件。

紫宸宫的山,紫宸宫的路,对大多数天下百姓而言就是一个逢年过节祈福的地方,没事上去走一走,沾沾好运,改改命之类的。

对徐意浓来说却是个相当恐怖的地方。

他不想多提,展开第二条密信。

第二条密信则是,设伏刺杀元祐的行动失败。

失败原因不是他预想中的,因为瑞王的人暗中保护,而是元祐改道去了墨家,拿到了墨家的水利图纸,然后转道往岭南来了。他派去刺杀的人,被放了鸽子。

一口血到了嘴边,徐意浓有些迷茫。

刺杀并不重要,他知道自己刺杀不会成功。

可是。

被瑞王知道他刺杀了元祐很重要。

这样瑞王才会疑心他,记恨他,然后花更多的精力和人手保护元祐,那两人之间才会有这样那样的牵扯。

前世徐意浓就一直努力地设法弄死元祐,毕竟死人的嘴才是最能保守秘密的,只要元祐死了,他假货的身份,就永远都不可能被拆穿了。

可惜,他一直在刺杀,一直在失败。

待命的玄龙卫跪在脚边,悄悄抬眼看世子殿下忧愁的面容。

“殿下......”

世子眸光幽微,语气寒凉:“你说我若是不走流程,直接派人告知瑞王,武定侯世子刺杀紫宸宫杀元祐道长,他会信吗?”

他继续幽怨呢喃:“一个刺客,从六岁时送入刹影楼,养到十六岁出楼执行刺杀任务,需花费一千两之多,十个刺客,就是一万两,是我在朱雀大街上生意最好的铺子一年的营收,我刺杀元祐一次,瑞王和谢长公子,就要杀我二十个刺客,我好心疼......”

“玄龙卫交到我手上时,已一年零六个月没发饷银,每月饷银支出三千两,零零散散,若我一个月没赚够一万两,所有人就都要喝西北风了......”

他前世当真是很勤勉的一个人了。

兢兢业业、不厌其烦地给各路权贵豪杰送礼,时刻关注着他们的动向,随时出现在青年才俊的聚会上准备小露一手,然后灰溜溜地被人看破不学无术的草包本质。

在皇帝面前进谏谗言,与葛太师拉近师生关系,和其他狗腿子草包同僚喝喝小酒,逛逛花楼,维护维护侯府亲子关系,背着人抽空计划弄死元祐,忙完一天,晚上还要在床上努力稳住精力很好的孟大人......

“活着好难啊......”世子殿下幽幽叹息。

玄龙卫深深低下脑袋。

“主、主子辛苦了......”

-

徐意浓准备过完十五再出发去青州。

十五那天一早,身体便开始隐隐感到些不适,偏偏柳知州要在眠香楼宴请他,徐意浓想了想,觉得早些回去就好了,应酬的事,他十分擅长。

席间有做小厮打扮的清秀少年端着酒来敬他,那酒一到鼻子边,他就闻到一股异样甜腻的味道。

应该是一种助情的药,有点像「戏水」,也可能是「芙蓉帐」?

他不太确定地揉了揉鼻子。

换做前世,他是闻得出来具体是哪种药的,只是这一世嗅觉变得不灵敏了,就是嗅觉丧失没发作的时候,也不如前世灵敏,而且今天还是十五。

他抬眼看那少年,少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隐隐有些泪光,似乎很怕他拒绝。

想来也是走投无路的苦命人,要不是家里实在没了活路,怎么会把孩子送来伺候人呢?命贱得一不小心被搓磨死了,也不过是随意地裹吧裹吧丢出门去罢了。

徐意浓很小的时候,见过很多的这样走投无路的人,他娘便是其中之一。

对少年安抚地笑笑,他接过酒一饮而尽。

对方大概是没想到他这么痛快,一时愣在那里,欲言又止,似乎想告诉他什么。

徐意浓低声道了句“不必担心”。

他这些年用了太多药,「戏水」还是「芙蓉帐」都无妨,反正都不会起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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