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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病骨残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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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昭便是从这天起,恨上了他。

即便如此,齐州被围困之时,徐意浓向魏家军发信求援,魏昭还是赶在最后一刻来了。

他说徐意浓死了太便宜了他,他要他活着受折磨。可徐意浓依旧感谢他,毕竟要是双方调换立场,换成魏昭向徐意浓求援,徐意浓可能就真不理会了。

徐裴风:“就算真是如此,你去有什么用?!”

徐意浓撑着身体下床,眼前忽然一阵发黑,他使劲挤挤眼睛,却依旧什么都看不见。

手掌一空,整个人跌下床去。

“阿梧!”徐裴风怒声变作惊恐,飞速上前,接住从床上跌下来的弟弟。

徐意浓不住地颤抖着,身体粉身碎骨般剧痛无比,四肢脏器仿佛被千刀万刃穿过,恍惚中,他好像看见自己这具完整的躯壳下,那早已残破不堪、苟延残喘的灵魂。

他不由疑惑自己怎么还活着。

疼得大脑空白了一阵,好半天,才听见徐裴风唤他名字的声音。

徐意浓摇头:“我要进宫。”

他不怕死,他一条烂命死不足惜,不如死之前最后帮魏昭一把,就当还他当年驰援齐州的恩。

徐裴风哪可能让他这个样子进宫,可徐意浓执拗的拽着他,笑得落寞:“你说我有什么用,外界怎么说我和陛下的关系,兄长不知道吗?”

人人都说,徐意浓是靠爬龙床上的位。

后来他爬得越来越高,连皇帝独宠他,他把皇帝迷得神魂颠倒的话都出来了,徐意浓看底下的人都挺怕他这个「天子宠妃」,狐假虎威借起势来刚好,平日里多了很多方便,于是也就默认了流言。

“徐!意!浓!你和陛下真的——?”徐裴风也开始觉得心脏疼了,不只心脏疼,脑袋也胀得要裂开。

他看着眼前生得雌雄莫辨的少年,一双星目迸出杀意,拔剑就要杀进宫去,“我杀了那狗皇帝!”

徐意浓迷茫了下,徐裴风不该是要杀他吗?

他赶紧抱住徐裴风,刚刚那一阵漆黑如潮水般退去,眼睛又能看见东西了。

徐意浓紧张道:“我的意思是,我和陛下关系不错,我可以去劝劝他放了魏谨年,陛下后宫美人众多,怎么可能看得上我,我和陛下清清白白,真的!”

徐裴风看他两眼,觉得徐意浓这话十分不可信,完全是在糊弄他。

可再争执下去,魏谨年或许真要横尸宫内了。

眼下这个时间,有能耐进宫的还真不多,徐意浓最近得宠,算是一个。

-

一辆马车奔驰在朱雀大街上,随后直奔宫中。

祈年殿内,身形挺直如青竹的男子跪在门旁已不知道多少个时辰,不远处,皇帝独自坐在桌前下棋,整个大殿安静得只有棋子时不时落下的声音。

忽然,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阵混着药香的风从魏谨年身旁掠过,抬眼间,一道瘦长的身影大步踏入殿内,大袖一挥,匍匐在殿上。

“臣徐意浓,恭请圣安!”

晾了魏谨年几个时辰的年轻帝王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的东西,看到来人,凤眸多了丝笑。

“快起来吧,什么事这么急,让你深更半夜闯到我宫里来。”

徐意浓没有多看边上跪着的魏谨年,直起身,并未立马站起。

他看向皇帝面前的棋盘,缓了口气,道:“臣听说有人不长眼,惹了陛下不快,心中忧切,便想赶紧来陪伴陛下。”

皇帝指尖敲了敲棋盘,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我听说爱卿下午的时候在魏家吐血病倒了。”

低眉敛目跪在一旁的魏谨年眼皮微动,徐意浓一句老毛病将此事掠过不提,语气带笑:“陛下,臣陪陛下下棋吧。”

此话一出,魏谨年颇有些惊愕地看向对方。

皇帝今日将魏谨年召进宫内,起初和颜悦色令他陪他下棋,魏谨年心下一凛,心里清楚,这棋一下,他今晚就出不得宫了。他跪到一旁,搬出自己父亲,搬出同为男子还是君臣的身份,魏谨年一边说,一边疯狂冒汗,既怕一不小心得罪了的皇帝,又怕皇帝不管不顾强迫。

皇帝的好脾气很快就耗尽了,直接晾着他,不说放他走,也不说要做什么,魏谨年跪在那里,身体遭的罪还能忍,心里却很煎熬。

可现在,这位武定侯世子竟然主动说要陪陛下下棋!

他难道是不明白,深更半夜陪帝王下棋,是什么意思吗?当今圣上哪里那么爱下棋了!

魏谨年身形绷紧,颇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那对声名远扬的君臣。

皇帝也打量着徐意浓,帝王的眼光深沉难懂,似乎是在思量,又似乎是在酝酿怒意。徐意浓全程神色未变,任由对方审视,许久,皇帝饶有兴致道:“坐吧。”

徐意浓谢过恩,坐到皇帝对面。

他在棋盘上落下一子,皇帝跟着落下一子,忽然笑道:“你今晚,是为魏谨年而来,你怕我真动了他。”

被点名的魏谨年眉梢跳了跳,心脏咚咚跳起来。

皇帝一向喜怒无常,残忍暴虐,平日伺候的宫人一茬一茬的换,偶尔发病,更是一个人都不能近身,谁靠近就会被对方一掌打死。现在他把话摆到了明面上,一个不好,不只是他,连武定侯世子也要丢掉性命。

拒绝,恐会激怒皇帝,接受......难道真让武定侯世子替他受这一罪吗?

堂堂君子,委身人下,何等屈辱......

魏谨年咬咬牙,挺身拱手:“陛下——”

此事和武定侯世子无关,要怪罪,只怪罪他一人即可。

才起个话头,就被徐意浓打断:“陛下,臣上次所说的三美,是胡说的,您放魏谨年离宫,陛下想下几晚的棋,臣甘愿奉陪。”

皇帝和魏谨年全都诧异地看着他。

徐意浓垂着眼,手握成拳抵在唇边咳嗽了几声,神情一片漠然。

皇帝并未接他的话,手指转着棋子,像是在思考他的提议是不是可行。

恰在此时,一个小黄门端着茶水进来,弓着背,高高的帽子遮得看不清脸。

茶水端到两人面前,小黄门侯在一旁,皇帝好似并不知晓般,打量着眉眼低垂的少年,“你想救他也可以,喝了你面前这杯茶,我放你们离开。”

徐意浓端起茶杯,闻到一股甜腻的香气,心下了然。

千日醉,中毒者肝肠寸断,痛不欲生。

徐意浓熟练判断出,那小黄门是刺客,也知道皇帝知道那小黄门是刺客,在茶里下了毒。

身为暴君,想杀他的人,和想杀徐意浓的人一样多。

皇帝自小修习一门邪功,武力高强,就是容易时不时抽风,发狂杀人。恨他之人无数,可惜,皇帝从小经历的刺杀数都数不过来,这点小把戏,根本不看在眼里。

皇帝并非真的要杀徐意浓,徐意浓看得出来,帝王神色满是逗弄和漫不经心。可对徐意浓来说,真杀他还是假杀他,都无妨。

“陛下说话算话,当真放过魏谨年。”

“天子一言九鼎。”

徐意浓笑了,“好。”

在魏谨年和皇帝震惊的目光中,他端起毒茶,干脆利落地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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