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安城的驿馆前,今天停了一长排描金的官轿。
严世蕃的心腹鄢懋卿,穿着簇新的绯色官袍,带着十几个腰悬绣春刀的锦衣卫随从,踩着铺好的红毯下了轿。他明面上是奉了圣旨来督查南直隶漕运,刚进淮安城就先让人把陆淮和沈砚请到了城里最奢华的醉仙楼,摆下了整整三十道淮扬名菜的宴席,说是要为两位“查案有功”的接风洗尘。
醉仙楼的雅间里,熏香飘得人太阳穴发沉,桌上的金樽里盛着三十年的陈酿,鄢懋卿指尖转着一枚羊脂玉扳指,刚一开口,话里就裹着软乎乎的钩子:“陆大人,沈先生,你们在淮安清亏空、追漕粮,回京之后,严少保肯定要在皇上面前为你们请功。不过——这案子查到这儿,也该见好就收了。”
他抬手把一叠厚厚的银票推到两人面前,银票的面额一张比一张大,最上面那张的数字,足够普通人家舒舒服服过十辈子。鄢懋卿的手指在银票上轻轻点了点,脸上堆着笑,眼神里却带着刀:“严少保说了,只要你们把淮安的案子结在这二十三名官员身上,不再往京里牵连,往后南直隶的漕运,你们二位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每年的漕运例银,多分三成给你们又何妨?”
沈砚指尖捏着酒杯,连碰都没碰那叠银票,抬眼看向鄢懋卿的时候,声音淡得像杯里的清水:“鄢大人这话就奇怪了,我们查案,查的是贪墨漕粮的人,不是为了什么请功,更不是为了什么例银。四十二万石漕粮刚还给百姓,现在就把案子压下来,那些被贪了粮的农户,怕是不会答应。”
雅间里的气氛瞬间冷了半截。
鄢懋卿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把声音放沉了几分,他抬手往身后的随从递了个眼色,随从立刻把一份明黄色的邸报放在了桌上。邸报上写着前几日刚有两个查严党案子的言官,被安上了“办事不力”的罪名,直接贬去了千里之外的瘴气之地。
“陆大人是京里出来的人,应该知道,有些案子不是你想查到底,就能查到底的。”鄢懋卿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里的威胁已经半遮半露,“严少保在朝堂上经营了这么多年,根基不是你两个小小的淮安官员能撼动的。我这次来,带了三千锦衣卫驻在城外,要是你们执意不肯松口,到时候淮安城里出点什么‘民变’‘漕船失火’的事,恐怕两位担待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