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脚步声渐远，林中安静下来，他不肯松懈，一动不动又趴了一刻。偶有积雪从松上簌簌落下，其余再无动静，他终于松口气，慢慢坐起身。等外面锣声响，游戏结束，再出去就不怕了。

其时月亮已出来，映在林间积雪上，十分空明。他呆呆看着，忽然颈中一凉，以为是松雪掉进去了，抬头看上方没有松枝，预感不妙，正要起身逃跑，已被陈离压在雪堆上。

“厉大夫，怎么那么不小心，也不看看敌人走完没有？”笑着抓把雪捏成团就要往厉澜衣服里塞。

厉澜吓得挡住陈离的手：“不要，不要，好冰，我投降了，陈离，我投降……”陈离拿过厉澜的手压在胸前：“现在才投降，晚了，刚才为什么不投降？”

厉澜低声道：“刚才，刚才我以为你们找不到我。”陈离忍住好笑：“这般小瞧我，那我更不能接受投降了，老规矩，说说，塞前面还是塞后面？”

厉澜犹犹豫豫：“我……我要想想。”陈离大声道：“不准想，再想就打锣了，那我不白抓了？快选，你不选，我帮你选。”

厉澜忙道：“前面，我选前面。”雪团真塞了他也能接受，这样将塞未塞实在教人害怕，选前面起码能看到什么时候塞。

“好啊。”陈离笑着答应，换了团雪，抓住他衣领，就要塞入。厉澜看着那团雪，想象有多冷，打个寒噤，忍不住挣扎。这游戏刺激就刺激在这，他真怕，也真爱玩。

陈离知他无碍，压得更紧：“这么小小一团雪，我拿着也不怎么冷，厉大夫，你怎么那么害怕？”厉澜刚想说“拿在手里不冷，塞在衣服里就冷”，忽然胸口一松，雪团落地，陈离已放手了，正出神地看着自己。

厉澜知道他又想起了那晚的事。

陈离晚上睡觉容易醒，醒了发现没挨到厉澜，会主动贴过去或轻轻抱住他，最开始只是下意识，之后反应过来却也没改。

厉澜睡得沉，几天后才偶然发觉。他惊喜交集，像发现什么了不起的事一样，之后会刻意睡轻一点，要每次都感受到。感受次数多了胆子也大了，计划着突然翻身抱住陈离吓他一大跳。

某晚他正盘算，想象陈离的反应，激动得心砰砰直跳，突觉颈间微热，似有水滴滴落，刚要去摸是什么，马上意识到了，身体僵住，随后听到轻微的啜泣声。

陈离哭了。

他瞬间难过得要命，紧紧抓住被子，却始终不敢出声。深夜静得只剩下陈离细碎的哭声。

他想抱住陈离，想跟他说很对不起，甚至想告诉他自己是神仙不怕受伤，这样陈离就不会伤心了。

可一旦透露身份就会从人间消失，再也回不来，他太害怕失去陈离，最终什么都不敢做。

眼前的陈离和那晚重合了。这样痛苦。他看着，慢慢把脸埋入陈离怀中：“陈离，对不起……陈离……”感觉有把钝刀正在割自己的心。

厉澜害怕的神情确实让陈离想起了那晚的噩梦。厉澜过去了，他便以为事情会过去，没想到过不去的是自己。

他脑中总是闪现厉澜受伤挣扎的画面，进而陷入无尽的痛苦自责。生活越是平静，厉澜越开心，他偏偏越能想起那晚。那样的事不该发生在厉澜的身上，是自己让它发生了。

他看到厉澜痛苦的模样，喉间一紧：“对不起……什么？又说胡话了。”伸手捏捏他脸，淡淡笑道：“比雪还白。”怎么能遭受那样的事？

厉澜闷闷地道：“陈离，你还好吗？”陈离：“饿了，饿得都没力气罚了，算你运……运气好，走，回家吃饭。”拉起厉澜，牵着他手缓缓走下坡去。

铜锣当当当响了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