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呢，是乐大师，城里最好的化妆师，尤擅化男人，我去年七夕那个妆就是他化的，记得吗？就是美到你眼睛都直了那次？”

李研和记忆犹新，听说请乐大师化妆的人都排到五凤国了，花意能临时请来这样的大师，果然好本事，嘴上却说：

“不记得，不记得，哪有这样的事？就算有，那也是人家乐大师化妆技艺精湛绝伦、妙笔生花，我那是欣赏妆面，可不是看你，你别老惦记。”

花意忍笑道：“好好好，看妆看妆，是李公子爱好广泛，那就有劳乐大师再露一手，让李公子好好欣赏欣赏。”

乐大师斜挎小木箱，走上来作个揖：“两位公子谬赞，小人画了十几二十年，略会得几笔，敢问今晚是化这位公子吗？”

李研和拉着厉澜的胳膊道：“是是，就是这位厉公子，大师，你看看，仔细想想，画个，画个我见犹怜的妆。”乐大师微笑：“小人尽力。”

他打从进来侧眼见了厉澜，目光就没离开过，开始以为他画过了，还想着哪个同行这么厉害，自己怎么不知道，莫非一夜悟道？

仔细再看发现他就长这样，天生媚而不俗、娇而不柔，增一分则多，减一分则少，我见尤怜不过是他一颦一笑的事，但他不愿放过这么好的脸，摒除杂念，端详了会，不禁点头：“厉公子这边请。”

厉澜看他点头也生出点信心，跟着坐到桌前，见乐大师把箱子放桌上，打开，里面层层叠叠放着瓶罐笔刷之类的，逸出香气，知道是化妆用的。

他第一次化妆，唯恐做得不对，很认真听乐大师指令：抬头，闭眼，好，向上看，微笑，好好，抿一下嘴，再抿一下，好……

也不知过了多久，听乐大师长叹一声，睁开眼问：“乐大师，怎么了？” 乐大师连连摇头：“不如不如，还是不如。”

花意和李研和也皱起了眉，李研和的表情仿佛在说“他认真的”，花意的表情像在说“我认真了吗”。

乐大师照例掏出铜镜给厉澜照，厉澜看见镜子中自己脸上覆了层薄粉，眉毛似蹙非蹙，眼旁缀了几粒珍珠，眼下的粉被擦去了点，装出泪痕的样子，像刚哭过，手法高妙精细，心中很是佩服。

乐大师却大受打击，愁得将自己胡子上的几根辫子拆了。此妆叫“愁眉啼妆”，画过千百次了，怎么化都惹人怜，这次也是贴着厉澜的气质化，结果化出来妆是妆，人是人，显得惺惺作态，简直犯了此妆大忌。

他又摇头叹息一声，拿下镜子，收拾东西，背起箱子就走，连声招呼都不打。

李研和哎哎大叫：“大师，大师，别走，你倒是帮他洗去啊。”花意不说话，拍手叫进第二位化妆师，是位青衣女子，进来看见乐大师的“愁眉啼妆”失灵了，幸灾乐祸，艺压当行，一鸣惊人，就是现在。

她帮厉澜洗去刚才的淡妆，看着这张脸，陷入沉思，觉得还不到艺压的时候，不该化，但想化，而且脑中蹦出个大胆的想法，化浓妆，艳上加艳。

她拿出彩粉彩膏彩笔，白的青的红的全往厉澜脸上填，最后画出来像艳鬼，就有些不好意思，幸而和花意关系不错，拍拍手上的粉，笑笑：“花公子，这套化妆工具就送你啦，后会有期，后会有期。”闪身走了。

花意伸手都没抓住她，心里嘀咕，华砂是最擅用色彩的化妆师，用色大胆，走笔恣意，妆炫目，人耀目，这次怎么也失手了。

他又拍手，叫进三号……四号……五号……今晚的化妆师和妆一个比一个奇怪，花意脸上有些挂不住，李研和知他好心帮忙，商量道：“要不别化了？我看，素着也行。”

花意看出门道了，厉澜这张脸艳得恰到好处，多添一笔都不行，那些化妆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心里暗骂他们私心太重，都拿厉澜试妆，再看厉澜的脸化了又洗，洗了又化，已经发红了，他看得心疼，恨自己没早点领悟。

他本是怜香惜玉的性子，若换成其他美人，早上去又亲又抱安慰，但对厉澜不能这样，只好蹲下看着他柔声问：“厉澜，脸痛吗？”

厉澜摸了摸自己的脸：“不痛，花意，我化了妆，就和平时不一样了。”花意苦笑：“是啊，太别扭了。”厉澜摇头：“只是有点不一样。”

花意大叫：“李研和，李研和！” 李研和忙搭腔：“将军要是知道我带你化这种妆，非骂死我不可，你以后都别化妆了，起码试出来这个。”

厉澜答应：“好。”想了一下又说：“我不会化妆。”更没钱请化妆师，也舍不得。他正在攒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