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研和驰到马车旁，伸伸手臂，马琢玉知道他的意思，停住车。
李研和跳下马，凑上前定定地看厉澜。
他自小长在京城，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看了会儿厉澜，还是不由感慨，一个男人怎么能长成这样？
厉澜被看惯了，没什么不安，猜想他是陈离的朋友。
李研和把鞭子塞进马琢玉手里，道：“你下来骑马，我赶车，快点，快点！”
马琢玉知他和将军关系好，但没将军命令，不敢擅作主张，犹豫道：“小侯爷，我……”
李研和跳起来喊道：“嘿，马琢玉，什么小侯爷，怎么骂人啊？”对他来说，叫他“小侯爷”跟指着鼻子骂他“你靠爹”没区别。
他来这可不是靠爹，是靠自己打小认识太子，也就是现在的皇上，主动请缨，排除家中万难，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这步，和亲爹的关系到如今都没缓和，再叫他小侯爷，可有些侮辱人了。
马琢玉知他禁忌，但军中姓李的参军不止一个，他们背地里叫他小侯爷加以区分，没什么恶意，刚才一时情急脱口而出，忙改口道：“李参军，将军他……”
李研和打断道：“嗐，知道知道，厉大夫是将军的情郎，我是什么色魔吗？还能吃了他不成？我就是从将军那边过来的，他不同意，我过得来吗？你少啰嗦，快下来，快点！”
厉澜感激地看李研和。
马琢玉正色道：“他是厉大夫，不是将军的情郎。”
李研和道：“好好好，他不是，是我看错了，马琢玉，好琢玉啊，求你了，快下来，再耗下去，城门可要关了，到时我们仨都回不去。”
语气软了很多，毕竟马琢玉真不让，他也推不动。
马琢玉知李参军不是什么坏人，自己这样护着，倒像厉大夫真和将军有点什么一样，便下了车，想着先赶上前问问，将军不同意再回来不迟。
厉澜见马琢玉下车，要跟着下，被李研和伸手拦住：“厉大夫，你不准下，你走了我替谁驾车。”
厉澜看向马琢玉，马琢玉急着去找将军，已爬上马背，侧头对厉澜笑道：“没事，厉大夫，他是将军的朋友，你们慢慢来，我去前面等你。”
李研和笑道：“这还像句人话。”边说边上了车，赶着马车继续往前走。
厉澜虽知他是陈离的朋友，但不认识他，便不说话，专注地看前方。
太阳渐渐下山，陈离在暮色中越行越远，更远处出现了城的轮廓。
快到陈离家了，他想。
李研和可憋不住话，打量着他问：“厉大夫，你叫什么啊？”厉澜仍看着远方道：“我叫厉澜。”
李研和道：“厉澜，哪个字？男人的‘男’？蓝天的‘蓝’？兰花的‘兰’？豺狼虎豹的‘狼’……”越说越离谱。
厉澜侧头看他：“波澜的‘澜’。”
李研和一拍脑袋，道：“噢，那个字啊，我怎么没想到，好名字啊好名字，哪的人？多大了？我给你测测八字如何。”
厉澜转过头，不知怎么回答，想了好久，才小声说：“我不告诉你。”
李研和看着他笑道：“谁稀罕呐，你不告诉我，我自去问将军。”厉澜道：“陈离也不知道。”
李研和摇头晃脑道：“难得，难得，来历不明之人，将军居然也带回来，可见……”
厉澜赶紧道：“我没有来历不明，我从金梁城来。” 李研和道：“那你是金梁人吗？”厉澜道：“不是。”
李研和大声道：“那还不是来历不明！”厉澜一下被说中心事，低下头不说话了。
李研和并不迟钝，察觉他情绪不好，换个话题，继续问：“喂，厉大夫，你喜欢将军吧？”厉澜抬头惊讶地看他：“你怎么知道？”
李研和笑道：“多新鲜啊，将军多好！要能力有能力，要长相有长相，要人品有人品。我可告诉你，要不是我李研和喜欢女人，哪还轮得到你？你可真该谢谢我。”
厉澜真跟他说了句“谢谢”。
李研和得意道：“将军知道吗？你跟他说了没有？”厉澜摇头：“没说。”
李研和急道：“欸，干嘛不说？我去帮你说。”他甩起马缰绳，催马快行，马车颠簸起来。厉澜抓住缰绳道：“不行不行。”
李研和奇道：“为什么？人太多你不好意思？那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厉澜道：“我没有不好意思，以后我自己说。”
李研和道：“等什么以后，择日不如撞日，你现在就去说！”又要催马，厉澜仍拦着，道：“我怕。”
李研和手上动作慢了：“你怕什么？怕他打你骂你？那你大可把心放肚子里，将军没那么凶。”
厉澜缓缓道：“不是，我不知道怕什么，就是，很怕。”
李研和看他神色不像说谎，喝住马问：“不自信？把脸转过来我瞧瞧。”
厉澜转过脸，李研和盯着，目不稍瞬，这张脸浓艳得似有花香。
他吸吸鼻子，由衷赞道：“国色天香啊！我要是长你这样，出门上街得管路人收钱，别说大将军，连皇上也是勾勾手就到了，哪像你？真是‘端着金碗要饭吃’。”
厉澜认真道：“陈离不看。”
李研和想象不出将军是怎么做到不看的，也不细想，肯定道：“那就是你太老实了，不懂利用，还好遇上了我，走着瞧吧。”
他停着马只顾说话，慢慢厉澜连陈离的背影也看不清了，急道：“李参军，我们可以出发了吗？”
李研和听到“李参军”三字，心中高兴，笑道：“怎么？才分开多久，想他了？”他随口打趣，但厉澜看着陈离的方向，真的点头承认了：“想。”
李研和觉得他漂亮又坦率，心中不禁为将军高兴，加劲催马，欢畅道：“这就赶上！驾，驾，驾！”
驰到近处，李研和发现只有陈离、藏舟两人驻马等在道旁，其他人都已先入了城，突然心生一计，道：“厉大夫，知道苦肉计吗？相信我吗？”
“不知道。”但他有不祥的预感，“不相信。”李研和叫道：“哎，哎，别不相信啊，看我的！”
他唰唰唰连抽十几下鞭子，马儿吃痛疾奔，越跑越快。
厉澜耳畔风声呼呼，眼见李研和收紧右缰，原本要上桥的马车突然右转朝护城河冲去，瞬间明白，冲着李研和大喊：“停下，危险！李参军，快停下……”
口中学着马琢玉的样子“吁吁吁”地想喝住马，毫无作用。
李研和见陈离和藏舟急驰过来，心想此计大妙，非但没停，还甩着鞭子催马喊道：“放轻松，厉大夫，这河不深，有我在，包你没事。”
厉澜听他这样说，知道势不可回，双眼焦急地看向旁边，看中一丛草，立刻抓起李研和的手往下跳。
李研和毫无防备地被厉澜一拉一带，松开缰绳，朝他身上扑去，马车完全失控，轰隆一声冲入河中。
厉澜重重摔在地下，又被李研和压着，胸口气血翻涌，几欲吐血。
李研和忙翻身问：“厉大夫，厉大夫，你没事吧？伤哪了？怎么不说话？快说，快说句话，伤到嗓子了？”
他这苦肉计微瑕，原打算在最后一刻护着厉澜跳车，只让他受点惊吓，没想到厉澜自己会跳车，他反而压在厉澜身上，要是把人摔伤，罪过就大了。
厉澜被李研和摇得几欲晕去，想告诉他人摔了不能这么摇，但一时说不出话，越不说话他越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