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藏舟!大家想想……”
“藏舟”二字一出口,冯铁嘴立即后悔,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
藏舟也属亲卫,陈离的贴身护卫,最亲的那种,和其他亲卫关系不近,可以说很远,他那也不叫清冷,叫寒,不是霜,是霜刃。
众卫一听,立即噤声,藏舟,那就有点冰人了。
冯铁嘴毕竟老手,感觉周围空气快凝固了,也不热场,不紧不慢道:“这少年好是好,只一点美中不足,不是人,是个妖怪,雪豹精……”
大家顿时打起精神。
没想到还是个神话故事。
“妖怪怎么了?妖怪就低人一等?
“不是低人一等,公豹子喜欢母豹子啊!”
“谁说的,都变成人了,就不能喜欢人吗?”
“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生活习性不一样,过不到一块去,人就得跟人在一起。”
“不是,都不是,妖怪吃人啊,你会喜欢你家羊吗?”
“我家又没养羊,我家养的是牛。”
……
厉澜听他们争起来了,心越来越沉,自己也不是人,陈离会不会介意?
偷偷看了眼陈离,陈离盯着火堆出神,看样子不是很介意。
冯铁嘴颇为得意地听大家议论了一会儿,朗声道:“没这事,没这事,赫风和雪豹精要是像各位一样考虑那么多,就没这故事了。”
“这一人一妖,说起来倒真合适。就说这赫风,看谁感觉都不对,偏偏看个妖怪,感觉却对了。雪豹精呢,也不是自己修炼的,乃是机缘巧合吃了仙丹成了妖。”
“这本来是件好事,但妖怪可不追求长得像人,像这种清冷英俊的,在族里,那就是丑,是异类。”
“四五百年来,这雪豹精跑了多少山林,遭了多少白眼谩骂,没妖喜欢的。这俩一相逢,那就是‘天生一对,地造一双’!”
“唉,只可惜啊,这雪豹精啊,他不答应。
“想想看,连族人都不喜欢他,他又怎会相信一个凡人喜欢自己?但赫风也是真喜欢他,天天去雪山找他,谁劝都不听,一去就去了十年。”
“反正,一个热情的部族美女天天来我家找我,我不知各位啊,我是绝对动心的,这雪豹精就算是冰块,那也捂化了。”
“第十一年,就在他下定决心跟赫风回家时,赫风却不来了。”
“他左等右等,等了一个月,人都没来,下山一看,死了……”
大家正听得投入,等着听成亲,突遭闷头一棒,不约而同啊了一声,想冲上去把这说书的打一顿。
“这就死了?”
“怎么?喜欢妖怪折寿?”
“冯铁嘴,你最好给个交代!”
“假的假的,不合理!”
“我知道了,雪豹精又把她救活了,然后才在一起,这叫‘一波三折’。”
冯铁嘴摇了摇头,缓缓道:“我问你们,他们在哪?”“北地啊,那时还没北塞。”冯铁嘴道:“是没北塞,但有令羽族。”
“什么!死乌鸦!”他们连听到故事里有令羽族,都忍不住捏紧拳头。
冯铁嘴道:“是,是,那时还没这个名字,就叫令羽族。当时,他们族内出了个蛮人,叫什么由敖跃的,花了十二年统一了赤凤、金凤、青凤、白凤、黑凤五大部族,建立了五凤国,就是现在的五凤国。”
“作风嘛,也和现在一样,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这由敖跃带兵南下,几天就扫荡了北地六个部落。”
“族长阿万图见情势危急,联合了大小三十多个部落共御外敌,还是势单力薄,死的死,伤的伤,掳的掳,逃的逃,七零八落,前后只坚持了月余。”
“赫风见部落有难,也顾不上儿女私情了,毅然上了战场,不幸死在了大决战中。”
“诸位想想,一群临时凑的猎民,一无作战经验,二无精良武器,连个城池都没有,哪里打得过正在焰头上的令羽军?”
“最后还是我们朝廷,往那派军队,筑城、设塞、屯兵,将剩余部落迁入塞内,挡住了令羽族的入侵。”
“以后近百年来,令羽军也时常来犯,但到我们将军驻守这几年,哈哈,就只有夹着尾巴逃命的份儿,这都是大家伙有目共睹的……”
众卫听了,你瞧瞧我,我瞧瞧你,既叹息,又敬服,他们与令羽族作战这么多年,太了解他们的残暴了,想象得出那些部落当年是如何的惨状,也更佩服将军的本事。
陈离见大家都看着自己不说话,连厉澜也直勾勾盯着自己,心想,好个冯铁嘴,讲个故事一翻再翻,又是爱情又是神话又是家国情仇,最后竟翻到自己身上了,正要说点什么,冯铁嘴开口了。
“最后的最后,雪豹精找到赫风的尸体埋了,守了十年坟,坟中化出一只蓝豹,活泼热烈,亲昵如常,两只豹子一起去了雪山更深处。”
“故事到这就完了。大家以后进雪山可留点意,若是见了一蓝一白两只豹子,必是他们俩了。这些都是那老猎人说的,可惜我那天运气用光了,没见到这两只豹子。”
故事说完,一阵唏嘘。
有说见过,是两只豹子,有只颜色像白又像蓝,不太确定;有说从没见过;有说连豹子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众人都笑,笑完开始痛骂令羽族。
陈离见厉澜还在看自己,想起他刚刚好像也想说故事,便问:“厉大夫,你想给我们讲个故事吗?”
不知何时起,厉澜一直看陈离,见他双目明净,笑容在火光下却似染了星光,好看极了,心中的欢喜星星点点,越聚越盛,忽听陈离出声,怔怔地不知回答。
陈离又叫一声,他才回过神来:陈离怎么突然问自己,是偷看被发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