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离不喜欢欠别人的,知道厉澜没要那五千两赏金,就托人买了块等价的宝石给他,说出实情,他肯定不收。
便笑道:“没有为什么,就是想送你。”将宝石塞进他手里。
厉澜紧紧握住,过了良久才轻轻道:“谢谢。”
陈离认真道:“是我要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这条小命早没了。”
“虽是块石头,但金梁城重石重玉,这宝石能卖上好价钱,你日后若手头紧,可拿它去城西长裕当铺,那家掌柜实在,不会压价,或是……”
他怕厉澜不懂这些,细心解释了许多。
厉澜一直看着他,忽道:“你的眼睛比宝石还好看。”
陈离的眼睛笑起来璀璨,平静下来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陈离一愕,说不下去了,笑着掩饰道:“哈哈,那当然。”
忙扯开话题:“哎呀,厉大夫,大事不妙,半袒上身在军中可是投降的意思,快,快帮我全脱了。”
厉澜赶紧将宝石放入怀里,帮他脱去上衣,再用手巾沾水清洗伤口,换了药,慢慢给他穿上衣服。
刚穿好,亲卫进来禀道:“将军,马琢玉回来了,都备好了。”陈离喜道:“快,快拿进来。”
身后脚步声响起,厉澜闻到空气中一阵奶香味,偏头见亲卫将托盘放在桌上,上面是两碟精致点心,梅花形状,油亮金黄,香味浓郁。
这是钱记的黄金炸糕,刚出锅口感最佳,放冷或回锅,少了很多滋味;点心价钱不贵,卖得极好,远近闻名,每天早上天还没亮,门外已排起长龙,去晚就无。
吴念怕将军喝了药,口中无味,特意卖来给他备着。
陈离不爱吃糕点,尝了几块,竟觉不错,忽想到厉大夫应该喜欢,今早又叫人买了。
陈离道:“尝尝看,好不好吃?”厉澜看他一脸期待,用签子插起一块糕点送入口中,咬下去,表皮微酥,嚼起来香甜软糯,不粘不腻。
“好吃。”他咽下,递一块给陈离,陈离接过吃了,比昨晚好吃,果然出锅不久口感最佳,看厉澜吃得香,也陪着多吃了几块。
“金梁城繁华富饶,点心也做得精致,我们悬镜城的糕饼就没这么多花样了,大多很大块,甚至比脸盆还大,可做一天的口粮。”
厉澜看着他单手比划饼的大小,涩声问:“你什么时候回去?”陈离微笑道:“过几天,等我的伤好得差不多,能骑马了,就回去。”
厉澜没说话。
陈离道:“厉大夫,你以后不用来给我换药了,听说你家住在城郊瑞芝坊,那么远,过来不方便。你已经把我治好了,换药的事,我另外找个大夫来就行。”
厉澜不嚼了,勉强吞下口中的糕。
陈离见他脸有异样,问:“腻了是吗?那就不吃了,这糕本来甜,又过了油,吃多了定然会腻。”
招了招手,亲卫又端来一个托盘,是碗酸梅汤,里面浮着几块冰。
陈离道:“你喝这个,酸梅汤,解腻。”厉澜愣愣的,端起碗就喝,酸酸凉凉。
陈离见他直接对嘴喝,帮他把碗中放的勺子抽出来。
厉澜停下,目光越过碗沿看陈离,刚想说什么,蒋穗宁突然闯了进来。
他起床听说阿澜来了,早饭没吃就跑了来。
进房看见厉澜坐在床边,含情脉脉看着陈将军,空气中弥漫着香甜的味道,心中忽然泛起一阵酸楚。
无心回陈离那句“是蒋穗宁吧,赶巧了,快来吃炸糕”,只是顺着厉澜的目光盯着陈离。
陈离年轻明朗,哪怕受了伤也还是英姿飒爽,比自己好上千倍万倍。
一时间,后悔、悲伤、羡慕、不舍全部涌上心头,顶得他眼睛发胀,不知不觉留下泪来,流到嘴边才感觉到,拔腿冲出了门外。
陈离没见过蒋穗宁,看他模样猜到是蒋城主的儿子,见他哭着跑出去,反应过来,喊道:“哎,误会,误会,厉大夫,厉大夫,你要去看看吗?”
厉澜看着他道:“好。”人仍是懵的,端起碗就走,陈离叫人帮他接过碗,提醒道:“往右边去了。”
厉澜又回了一声“好”,追了出去。
一直追到花园的大柳树下,才赶上蒋穗宁。
蒋穗宁擦了把花脸,转过头,看着厉澜的脸不说话,过了会儿,又流出两行泪。
厉澜听陈离的话追出来,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拉着他的手。
蒋穗宁先哽咽道:“阿澜,你,你喜欢陈将军了是吗?”厉澜垂眸道:“我不知道。”
又道:“对不起。”
蒋穗宁听到“对不起”三字更难过,他根本没资格接受,阿澜不属于自己,只是不介意而已。
“不用。”他一把甩开厉澜的手,呜呜呜跑过石桥,消失在花园北角。
厉澜在原处郁郁站了会儿,又想回去找陈离,丁破雪走了过来。
他刚才看到两人闹别扭了,并不多问,道:“厉大夫,先回去吧。”
“嗯。”厉澜回步往陈离院中走。
丁破雪看他往那边走,轻叹一声,叫住他道:“厉大夫,将军在会客,我送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