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蹈怒道:“你好大的胆子,偷岑小师兄的东西,已是奸滑之至!不负荆请罪便罢了,还无故失踪多日,简直罪大恶极,今日我不重重罚你如何对得住宗门训诫!”
越天行始终垂着眉眼,不发一语,心中自有盘算。此掌事多年不长进修为,靠见风使舵的本事,才在外门有了位置,从此拿弟子杂役当下人使唤。而得罪过岑倾善——霜华长老座下新收的、年纪最小的真传弟子——的越天行,便成了此掌事与诸多同门的眼中钉肉中刺,往来多有刁难。
所谓他偷窃,都是无稽之谈,是那小师兄岑倾善的“玩闹”,但他的解释无人肯听,这掌事更是一口便定了罪。
越天行姑且受着。他如今仅为筑基后期,若论武功阅历,他未必会输,但论修为,确实不如在修仙界师从名门的同级。但只要时机合适,他必要这些人付出代价。
丁蹈冲旁边的外门弟子扬了扬下巴,狗腿子们便涌上来把越天行身上所有储物法器都搜走,再连踢带踹把人赶向却寒峰。
却寒峰乃天德宗丹药一脉的领地,灵泉化水龙环抱而含情,因此灵气磅礴似海,又再有护峰大阵覆釜,灵气尽为丹药弟子及灵植灵兽所用。
迈过大阵,众人看见云雾后是数不清的堆砌而起的彩漆木制楼阁,像极了恢弘的药房百子柜,累累叠叠地通了八重天。
越天行没有进入丹药楼的资格。
等了好久,楼内才飘出一名内门服饰的弟子,不知姓甚名谁,也不屑于向他们一行人自报家门,只昂着下巴扭头便走。
如此看低,狗腿子们半点不敢发作,垂头弓腰推搡着越天行,尾随丹药楼弟子取道苗圃小径。
小径每隔一段路便有小传送阵,丹药楼弟子稍作更改,他们三五步便走到了一小片白玉般的竹林里。
微风拂过,含光竹林里便有环佩叮当之音,脆生生似雨敲银铃。
“就这了,开始吧。”丹药楼弟子束袖环臂,轻抬下巴。
狗腿子们对视一眼,循着他的动作找到田边带刺的藤鞭,把越天行按跪在地,扬起鞭子便狠狠抽了下去。
唰!
鞭子破空如刃,瞬间打得皮肉溅起血花。
越天行牙关一紧,只觉伤口处剧痛钻心,灵力随着血液被抽离,飞向含光竹的根茎上。
“叫你敢偷小师兄的东西!”名为何古的狗腿子喊道,“小师兄心境纯善不忍责罚你,但我等义薄云天,自然绕不得你这等小人污了小师兄耳目,此番让你好好长记性,日后看你敢还不敢作恶!”
骂声难听至极,如同鞭子上的倒刺尖锐得能剜骨,每一鞭都是敲骨吸髓,疼得人魂魄震颤。但越天行的脊梁骨顶天立地,背上血肉模糊也不肯示弱半分。
他这么熬着,直到竹林吸饱血液绽放温润金光,狗腿子们才气喘吁吁地停了动作。
含光竹是品阶中等的灵植,在修仙界不太稀少,但也不好栽培。它作用有二,一是取其第九竹节内的凝露,为丹药配伍,能提升丹药之纯。二是其竹身是意念灵体承载之物,可作傀儡,能省却许多神念损耗。
丹药楼弟子满意地摩挲着竹茎,眉开眼笑:“这人天资不错,才筑基后期,灵气倒如此精纯。下次若他再犯事,尽可带来我这里,我少不了你们好处。”
狗腿子们惊喜万分,顾不得越天行摔倒在地挣扎着要站起来,纷纷拥至丹药楼弟子身前领取灵丹。
"好了,把人领回去吧。"丹药楼弟子耐心不多,草草应付挥手送客。狗腿子们颇有眼色,立刻拖上越天行离开。
外门与内门,始终是门第有别。天德宗的外门弟子并不属于任一堂口,只看哪个山头要人便派去供人差遣,直到各个山头要收内门弟子时,才有机会鱼跃龙门,真正归属一个堂口,有靠山可依。
而丹药一脉乃天德宗顶梁柱之一,说话份量极重。
哪怕这个内门弟子一点方便不给,狗腿子们也不敢耽搁,赶路离开时还用布帛裹着越天行,防他的血脏了却寒峰的苗圃。
回到外门弟子居住的四方大院,众人把越天行往床边一扔,便匆匆离开,像有什么重要的事急需他们赶赴,无人愿意多看一眼这个身负重伤的同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