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赫背靠住院子，听到明显的脚步声靠近，心忽然跳得极快。他转头朝脚步声传来的那个黑暗的巷子口看去，慢慢地蹲了下来。
那是对他来说，已经很熟悉的走路动静，除了张方正，不可能再是别人。可尽管如此，他依然低着头。
他希望张方正看见他，主动找上来。
和以前一样，腆着脸地凑到他的身边。张方正不是特别主动的人，却甘愿为他绕前顾后，谁能说张方正对他不是最特殊的，张方正不是最爱他的？
他低着头，等待。但是心跳却还是砰砰砰……
张方正一直盯着手机里朝小五给他发来的照片。
一张背影照，外加一张看得不太清楚的侧脸照。
张方正看一眼就知道这人就是黎承。
黎承把头发剪短了。
在张方正的梦里，黎承独自在外，活得像流浪汉。但这张照片却意味着张方正想太多。相反，黎承穿着体面稳重，仿佛只要一双手摸在张方正的头上，那么这段时间，张方正所有对未来黎冬平可能离开的不舍得，被邵赫干扰到的不耐烦，以及每天早出晚归，但媳妇儿影子都找不到的迷茫等等这些困住张方正的情绪，在他的掌心触碰到张方正的那一瞬间，全都能烟消云散。
张方正以前有多么崇拜黎承，崇拜到了什么程度，或许张方正在这一刻才真正意识到。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这段时间忘了去剪头发，现在碎发快耷拉遮住他的额头。
挺烦的。早不回晚不回，非在这时候回。
要他尽到一个父亲的职责照顾黎冬平的时候，黎承撒手离开青州，现在黎冬平可能要被抢走却突然回来？还有，既然已经站在了他家外边儿，为什么不进来见黎冬平一面。
张方正皱眉盯着地面，本能地往院子走。这条路他走了成千上万遍，闭着眼都能走回去。
他的眼神分明流露出几分不爽。
以为黎承在外过得多么不好。是个人都会像他这么想，流浪在外风餐露宿怎么能过得好，吃饱都是问题！
黎承过得比他想象里好的出乎十万八千里。那他还怎么替黎承开脱？开脱黎承其实也不容易所以他才不回来关心黎冬平。另外，过得那么好，他张方正还有什么理由强行要求黎承回来？他完全想错了一切！黎承既然有能力把自己照顾得很好，那么他们下一次见面，他还怎么在一个平等的立场上去要求黎承干这干那，要求黎承从此起听他的话？
他忽然发现他家院子外边有个人蹲在那。
月光被云层遮盖，看不清那人的脸，张方正以为那是朝小五。
他走过去，即将靠近那人，那人突然抬头朝他看过来。
看清这是谁，张方正的瞳孔微微一缩，脚步顿住了。
邵赫：“……”
出乎他的意料，张方正没有反应，既没有开心，也没有对他不打招呼就走的抱怨。
怎么会这样？
他站起来，和张方正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张方正静静看着邵赫，想到刚才刘允和他说的话。
他现在也知道邵赫之前和他在一块，纯粹是无聊，为了气秦兆。说到底，说破天，邵赫心里只有秦兆，所以现在他看见邵赫突然出现在这里，心里是没什么惊喜的。甚至，因为邵赫不打招呼就在这待着，张方正看到他就想起来之前也是偷偷摸摸跟踪黎冬平的朝小五，以及朝小五嘴里说的真假参半的那什么国外雇主，头又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司机那事儿，刘允都和我说了，但我没时间，最近挺忙的，你找其他人吧。你也别为难她了。”张方正掏出钥匙，开院子的门锁。
邵赫站在他身后，语气不自然：“找不到其他人。”
“那和我没关系吧。”张方正不想和邵赫废话。
也不想让黎冬平离开。
或许他可以装傻，装不知道朝小五和他说的那些话，什么黎冬平的国外亲戚，搞笑，都是不可能的。
黎冬平，他的一个亲爹在外体面流浪，一个后爹开出租，等着他考上好大学结婚生小孩！
邵赫：“你从来赚不到在我这里那么高的工资了。”
张方正收回钥匙，回过头来对着身后板着一张脸的邵赫笑了笑，“有钱了不起？你看不起谁呢？我稀罕你那点钱啊？不要脸地伺候你才能拿你的那么点钱，你还觉得自己很了不起？”
邵赫的脸色霎时变得铁青。
他明明没有嘲笑张方正没钱的意思，而且他很想见张方正一面，想他以后都陪在自己身边，并且已经决定等电影宣传结束，他离开青州，带张方正一起回北市。没人能比张方正给他更好的那滋味儿了。不仅是北市，以后他去哪一个城市，都要张方正在他身边陪着他。可话到嘴边，全变了味。
他更无法忍耐，他不过是离开了张方正一段时间而已，现在已经主动找上门，张方正还有什么资格和理由给他脸色？张方正见钱眼开，只要给他钱，难道不能和以前那样，不管自己去哪儿，张方正都一句二话不说？
只是冲动离开，为什么要看得如此不可原谅！
“我不想和你吵。”邵赫只能这么来挽回张方正，让他继续和自己待在巷子外，不要往院子里走。
“你不大半夜的过来，谁和你吵？我就是养一只小猫小狗，见到我了它还会凑过来对我撒娇叫几声，你呢？不打招呼直接走了，牛逼啊，还把我联系方式全删了，我弄得和什么似的刚开始真怀疑我哪里对不住你，但是还好，我够聪明，没上你当。”张方正越说感觉自己心里也不怎么痛快，反正是没他想象中的有那种痛快的感觉，反倒隐隐觉得，自己小心眼。
他看着脸色越发铁青的邵赫，收回眼神，没说其他的了。今日留一线，他日好相见，虽然不见得有联系。
“我说的这些你也别往心里去，我说话不负责，想到哪说到哪，你走吧。”张方正往院子里走。
邵赫见状，抬腿跟了进去。
张方正转身，就看见邵赫就在他背后，赶紧后撤一步，拉开距离，“你要怎么着啊？”他皱眉盯着邵赫。
“我不能进来？”邵赫难以置信看着他。
张方正：“你问我？你肯定不能进啊？”
“谁都能进，唯独我不能进？”邵赫脸上出现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