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资多,就当是他儿子的黎冬平成绩也从来不用操心,这个面子是哗哗地直往他身上涌过来。心情好了,和耀武扬威的公鸡似的得意。
一得意,心思就容易花。
之前见宋老太,宋老太说给他介绍个妹子。
他觉得宋老太说的也有道理。他老大不小,该成家生小孩儿了。他虽然对自己的年纪还没有什么实感,但只要宋老太让他干的事儿,无论如何那也是要去干的。
他也抽空就和那姑娘见了一面。
约的是咖啡馆,他看现在小年轻约会都选这地方。
见了面,看姑娘挺斯文,干干净净,是踏实过日子的人。
只看第一印象,姑娘对张方正也满意。
虽然是开出租的,但只要俩人认真过日子,不想些有的没的踏踏实实知足常乐赚那两份儿钱,那也够了。
但是话说到最后,张方正犹豫了。
还是第一面就把情况说清楚了吧,他就对姑娘说:“我那还有个小孩儿,快上高二了,一直在我家住着,不知道你接不接受。”
姑娘听完,心里霎时就失望下来。
这怎么能呢。
晚上张方正回家,看见黎冬平放学给他做了四菜一汤,也就随便看了这些菜,没有看一眼黎冬平。
“你看我的竞赛奖状!”黎冬平一眼就看出张方正心情不好,以为他干活儿不痛快了,装成特别兴奋的样,从书包里拿出一张奖状,要给张方正看。
张方正随便扫了眼,“厉害。”
黎冬平脸上强装的笑一僵。
“我出去一趟,你作业写完了早点睡。”张方正从厕所出来,拎起钥匙就往外走。
“你去哪儿?”黎冬平不理解为什么他努力考上竞赛全国一等奖,张方正却不高兴。
他为什么在自己的面前,经常挎着一张脸?他为什么不对别人这样?是张方正对他不以为意,还是对他最特殊?黎冬平看着张方正往外走,没有一点儿留恋的背影,还是选择再次相信第二个理由。
张方正走出院子,黎冬平攥着那张奖状,跟出来,又问他:“你去哪?”
张方正没说话,黎冬平顺着他的视线,看见了骑小电驴找他们过来的彭乔。彭乔在他们面前停下来。
“去哪儿呀,哥,告诉我嘛。”黎冬平又问。
张方正坐上小电驴后座,彭乔就看热闹不嫌事大儿:“舍不得他走?他可没舍不得你。”
黎冬平盯着张方正,不相信张方正真的舍得不看他一眼。哪怕一眼。
但是一眼都没有。没看他,也忽略了他。
他俩到大路,彭乔扭头问张方正:“你受打击了?你看到他看你那眼神了没?我觉得他真把你当他爸了!你牛掰啊,年纪轻轻白捡个儿子!”
张方正白天被姑娘拒绝,早就一身的憋屈,笑一笑他都嫌的累。听到彭乔问他去不去酒吧,张方正摇头说不去,要随便找家店搓一顿。
回去的时候,张方正沾染了一身的酒气。
一进里屋,他开了灯,刺眼的灯光让他眯了眯眼。他摇摇晃晃地要去洗澡,突然回头往沙发那儿看过去。
黎冬平安静地坐在那儿,低着头嗅了嗅空气,半天,抬眼看着他:“你喝酒了?”
张方正嗯一声,去洗澡了。
洗完澡,他看黎冬平还是那姿势坐在沙发那,也走过去。头发半干的,还往下滴水。
开了电视,照例看一会儿。
他感觉自己喝多了,导致眼花了。
他皱眉盯着电视。等主持人开始报道下一则新闻,他才眨眨眼,醒过来似的,指着电视,转头看黎冬平,黎冬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一直看着他,也不知道他看张方正那是什么意思的眼神。
张方正一下子就和黎冬平对视起来。
他指着电视,脑子混混沌沌的,好半天,才对着黎冬平挤出来一句话:“刚才电视里是不是有你爸?”
黎冬平沉默地看着他。
“……”没有听到黎冬平肯定的回应,张方正也忽然没了什么反应,什么都没发生,转过头继续去看电视。
没过几秒,他猛地站起。
“操,那就是你爸!”
他脚步不稳地冲到电视那儿,整个人急得快钻里边儿,想用手把刚才在新闻里一闪而过的黎承给抠出来。
“遥控器呢。”他在沙发摸索着,拍了拍黎冬平的腰,“你起来,我看看是不是在你屁股底下。”
黎冬平一动不动,焊在了那儿。
张方正怕来不及,也烦呐,推搡黎冬平要他起来。
黎冬平把遥控器握着背过身后,张方正手脚不稳地在他身上推来推去。他抬起头看他,如此清晰的酒味。张方正还念念有词在那翻遥控器,黎冬平忽然猛地将遥控器砸向地面。
张方正就听到砰地一声响。
他本能站直身,顿了顿,想循声去把那玩意捡了。
没走几步,他被站起来的黎冬平一把抱住,给拖去了卧室。
第二天中午张方正才醒,屋子里只剩他一个人。窗帘没拉,但阳光也照进来,晃得他眯眼。他完全忘了昨晚怎么回来,怎么睡着的。他就记得,他喝的非常醉,走路都感觉发颤,他回来就看电视,看电视……卧槽,然后他在电视里看见了一个人一闪而过,那身影化成灰儿他认识,那是黎承!
他赶紧下床,但总觉得嗓子儿眼特别疼。
以前喝酒第二天起来,也没这么疼啊。
他没怎么在意,去厕所放水。洗脸的时候,那疼劲儿还是没缓过来,反而越来越闷嗓子眼儿,他才对着镜子看了一眼。
他的脖子处有一圈不太明显的勒痕,红红的,浅浅的。他以为是看重影了,贴上镜子仔细看了半天。这圈痕迹那么细小,却的的确确存在。
草,有鬼了,这谁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