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他看见自己了，怎么能这么冷静？

张方正有点儿阴暗地想。

他没想到会在这遇上来饭馆打暑假工的黎冬平，更没想到饭馆胆子那么大，居然敢收未成年。

他盯着黎冬平，感觉这小孩儿是长高了还是变瘦了还是有点生人勿近了，黎冬平突然站在垃圾桶前边儿，看着眼前川流不息的车辆，脸上有种想到了什么的表情，从兜里掏出了一部手机，低着头给打开了。

张方正不怎么明显地飞快皱了皱眉。

黎冬平买手机了？

手机号码居然不告诉他？

不止电话号码，黎冬平连中考成绩都没和他说！

黎冬平在垃圾桶边上站了多久，张方正就看了他多久。

黎冬平终于收回手机，拎起地上的桶要往饭馆走，张方正这才肯承认，黎冬平在这儿的一段时间里，一眼没看过他。

他拉下车窗，胳膊搭着车窗玻璃，探出半个身子冲黎冬平越走越远的背影喊：“黎冬平，过来！”

几十米外的黎冬平脚步一顿。

小样。

张方正稍微放低了点儿声音，又冲黎冬平说：“过来，到我这来，找你有事儿！”

身边的路人有的朝他看了过来，张方正默默地拉上了一半儿车窗玻璃。

等黎冬平走到他车旁边了，张方正才颇有点不情不愿地放下车窗，将副驾驶上的奥特曼模型扔给了黎冬平。

黎冬平明显的震惊，还是眼疾手快给接住了。

“你真是无处不在啊，在外边儿也能碰见你。算了。”张方正还能真和黎冬平置气那么久，他气早就消了。他对着模型抬了抬下巴，“给你的，拿走吧。”

本来黎冬平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张方正没意识到他有多开心，自顾自又说，除了你还能喜欢这破玩意儿，除了你也没人还想要。

黎冬平的笑还没成型，就被他自己收了回去。他摸了好一会儿被抛在他怀里的模型，直到张方正等他开口都等不及了，他才像是想了想，很为难似的，说，“我在打工，没有地方放好这个东西。”

张方正：“你说什么？”

“我不能收下这个。”黎冬平垂下眼，眼睫毛颤了颤：“对不起，我以后尽量少出现在你的面前，我不是故意让你看到我的。我知道你一看见我心情就不好，不然你也不会赶我走……我已经知道了我的错误，没有其他的事，那我就先走了……店里有点点忙。”

张方正还是没理解：“你这是在说什么？”

“对不起。”黎冬平心死了一样，整个人蔫了。

“你整天都在想什么？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一看见你就不爽了？我什么时候说了，我怎么不记得？你哪只耳朵听见了？”张方正皱眉看着黎冬平。

“没有嘛？”黎冬平抬眼：“你真的没有这样想过？”

“……”

那也是想过的。

但张方正不能说，因为他心虚，他能感觉到黎冬平的失落。

“我都知道。”黎冬平落魄地笑了笑。

“你考试成绩出来了吧。”张方正没法儿反驳，换了个话题。

黎冬平：“你说过，我考的什么样都随便我。”

“是啊，我说过。”张方正眯了眯眼，盯着黎冬平：“我说的话多了去了，那我没资格问你了么？”

黎冬平笑了笑：“当然可以呀！全校第七。”

那瞬间，张方正感觉到一种堪称是神清气爽的情绪。

爽。

“哦，那行，不错。”他点点头。

“那我就走了，不碍你的眼。”黎冬平忽然说。

说完他就抱着玩具走了。也不多看看张方正的脸色。

张方正看着他往餐馆走的背影，内心如同一万匹野马奔驰而过。

他想东想西，想到了黎冬平离开他之后一万种难过的情况，但是没想到会是现在这样。

靠。

路是他自己选的，人也是他亲自赶走的，现在心里边儿憋屈他也只能火气没地儿发地收着，但好歹奥特曼还是被黎冬平给带走了。

他现在多想给黎承打过去一个电话，告诉他你儿子挺争气，全校第七，肯定能上一中。你不回来，你都不知道你儿子多厉害。

后来的一段时间，张方正有空了就有意无意地从经过饭馆的那条路回家，经常是他一去就能看到黎冬平站在门口。有时候他坐在车里挺长时间不走，能发现不少路人看见站在外边的黎冬平之后，会被他吸引进去吃一顿。黎冬平就和人形招牌似的。

日子这么一天天的过，快得张方正都有点恍惚。

电影拍摄快到尾声了，邵赫回去的日程也给安排上了。与此同时，青州的台风也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