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方正蹲在屋子门口,捧着哈密瓜吃。
吃完了,他起身将瓜皮往临时摆放的垃圾桶一扔,慢慢悠悠走到车那儿,隔着窗玻璃,给邵赫拉开了车门。
果然,邵赫不情不愿下了车。
非得让他来把车门开了,这位大爷才肯下来,张方正刚在吃哈密瓜的瞬间,悟出了这道理。
他们这趟过来只是为了熟悉拍摄地点,所以这一趟不需要多忙,机位布景的有专业人士负责,邵赫勉为其难地跟着村主任的介绍,将具体的拍摄地绕了一圈,主要是了解清楚村子里大概什么情况,保证日后拍摄,他一个人不会走丢,这地儿太偏,手机导航都没录上村子里的路,真要走丢了,尤其是丢在了青山里,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都不一定有本事找到回来的路。
参观完,送邵赫回去的半路经过早上来的大厦,张方正停车让刘允先下,接着按照原路将邵赫往公寓送。
张方正不是话多的性格,尤其在生人面前,他是能不说话就不说话,一方面是懒得说,另一方面是不想找话题主动聊天,也还是懒得说。
但邵赫不一样啊,邵赫是大爷,是拿钱不当钱,在他手底下干活一个月拿三万,看着他就等于在看三万块的人性立牌啊,张方正觉得自己俗人一个,社会最底层一份子,面对老板,怎么能不巴结,必须巴结,巴结到天上了,还是没使出全力的程度。
他看了眼车镜,见邵赫没有看手机,转头对着窗外的风景看,斟酌着说:“之前是不是没来过青州,青州这几年发展的不错,去年一个景区还上了中央电视台,很出名的,不拍戏了有空可以去看看。”
邵赫面无表情,没搭理他。
张方正和打不死小强似的,锲而不舍,瞥了眼窗外的商场,给邵赫介绍:“这商场新开的,里面东西打折,比别的地便宜,一瓶矿泉水别的超市卖五块,在那里边儿最多一块。”
邵赫:“……”
“没喝过一块的矿泉水吧。”张方正笑笑。
张方正絮絮叨叨一路,邵赫一如既往当他不存在,张方正说一句,他眨一下眼,张方正说十句话,看邵赫向车窗外出神的模样,大概是一句也没过耳,说的张方正口干舌燥,他依然一副你说你的,能干扰到我一秒钟算我破功的状态。
也是,张方正心里和明镜儿似的,像他们这种身份差距过于悬殊的人,哪儿有共同话题。
但是被人忽视一路,心里免不了小挫败。
急需小冬平给他出出气。
六月天气越来越热,张方正穿件短袖在院子自来水那儿搓脸,院子口那儿一阵脚步声,张方正不用回头,就知道是黎冬平回来,他拧掉水龙头开关,顺便把刚才被水冲湿的头发全都撩到额头后边,回过头,朝黎冬平那儿看。
一眼,他就愣在原地。
黎冬平脸上一块儿青一块儿红,书包的肩带断了,双肩包被他当成单肩包背在身后,配合他那张执拗,显然还没有从刚才一场激战里抽身出来的脸,明明一身正气凌然阳光好少年的气质,此时朝张方正看来,硬是像因为和张方正混久了,多了几分被张方正吊儿郎当的屌丝气质波及到的无所谓之感。
打架了,无所谓,脸受伤了,无所谓。
无所谓,来吧,打吧!
张方正看他一眼,只一个念头,黎承你回来看看,你儿子现在嫌上房揭瓦都不够。
黎冬平站在院子口没有进去,他现在心里有点怕,不是怕张方正骂他,骂他他倒还好受点,就怕他什么话都不说,看见他受伤了也不说什么,那样他才是真正的心碎。
张方正在他的注视下,二五八万地将肩膀上的毛巾扯下擦了擦脑袋,二话不说,看都没看他一眼,往屋里走。
黎冬平低着头,嘴巴紧紧抿着,揪住校服衣摆。
他也走到水龙头那儿,刚打算冲把脸把伤口洗干净,手还没伸到水底下,突然张方正从屋里出来,一把关掉水龙头,一脸的火气憋着没发地,拧起黎冬平的衣领,把他往院子外拖。
“啊,不要!”黎冬平顿时一阵心慌,害怕的要死,他力气没有张方正大,被他拖得脚步踉踉跄跄地拽到了院子外,他哀嚎一声,听着声音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你不要,你什么不敢要!”张方正趁机给了黎冬平头上一巴掌,他哪能想到黎冬平好的不学,坏事儿是干上瘾了还是怎么着,之前打那胖子不够,看他脸上的淤青,敢情刚才是挑战一打多!
“哪儿来的你带我去,和哪些人打的架,把他们找出来让我见识见识!”他一把卸下黎冬平缺胳膊少腿的破书包,往院子地面一扔,压着黎冬平往巷子前走。
“不要,我不要去!”黎冬平呜呜地喊:“我饿了,我要做饭给你吃!”
张方正一巴掌就往黎冬平的脑袋上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