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挑一。”张方正说。
他一高兴,没正行就从他本来就不怎么正儿八经的外表里钻了出来,开始藏不住了,露出来他原本野性张扬的真面目。
四菜一汤,色香味俱全,彭乔挺着大肚子离开。
张方正在洗澡,自然是黎冬平收拾桌子去洗碗。以前黎承没离家出走的时候,这些活儿黎冬平从来不会干,别说拖地,就是拿个指头碰碰扫把,黎承都不舍得,可以说,黎冬平真是从小锦衣玉食,双手不沾阳春水地度过了他的童年。所以他现在能熟练使用家务工具,刷锅洗碗那叫一个麻溜,全给张方正逼的。
不过,黎冬平一般时候精的很,但遇上张方正让他做小苦工,他倒心甘情愿,一句抱怨没有。
让他留下,让他干什么他都愿意。
只有一点,不要再一次地丢下他。
张方正躺上床,拿起床头一本科幻小说,眼睛盯着书上的字看,但是脑袋却在盘算,哪天再买一张床,放客厅还是放哪,让黎冬平睡。刚才和黎冬平僵持在客厅那儿,他猛地才发现,黎冬平个子长了不少,这个暑假一过,黎冬平要上高一了,高一的小孩不单独睡一张床,反而和别人挤在一块睡,他还没见过。
黎冬平拿了一支笔,递到他的视线里。
张方正抬眼看他。
黎冬平稍微躲开他的视线,不自然地抿了抿嘴,两个人,一个我看着你到底要干什么,一个低头,别看我,大概十几秒,张方正主动收回视线,接过来黎冬平手上的笔和试卷,来回翻了翻试卷。
满分一百二,黎冬平考一百一十五。
“要签字?”张方正盯着试卷上黎冬平仅错了的那道数学题。
“嗯,你签的字特别好看。”黎冬平又凑了过来。
张方正没戳破黎冬平的巴结,在试卷上龙飞凤舞签了个字,“去把窗帘拉上。”他说话的语气几近柔和,听的黎冬平是一愣一愣,他感觉张方正的嗓音低沉,但是听了和蜜似的在自己耳边化开,听得他心暖烘烘,他看着张方正带着笑意的那张脸,左手带左腿,右腿绊右脚,去给窗帘严实拉上了。
张方正:“老师让你们回来改正错题吗?”
“有呀。”黎冬平脱下鞋和校服,爬上床凑到了张方正身边,自来熟地把头依偎在张方正的肩上,好像刚才他没有因为张方正不搭理而难过了好一阵。他指了指张方正看的那题,“我就错了这一题,我之前选的A,但是我想了想应该选B,对不对,爸爸?”他看着张方正。
张方正扭头看向他。
黎冬平满眼天真烂漫,对他微微在笑。
张方正:……
这小孩。说他装蒜吧,他眼神认真的不像故意找茬,是真不觉得自己做的说的有毛病,说他傻不长记性,带他出去吃饭玩什么的,也不见他吃亏。
“是不是选B?”黎冬平低眼去看他。
张方正:“嗯。”
“可是我还是有点不太明白,可以教教我为什么选B吗?”
张方正在那道题旁边,写了解题过程,最后结果出来,和选项中“B”的数字一样,他随手给B勾上了。
“你为什么会写呢?”黎冬平不理解。
张方正:“我是文盲?”
“不是呀,老师都说这道题很难,高中生都不一定能算出来,连老师也要先看一下答案再讲解,可是你只是看了几眼,很快就写出来了正确答案。”黎冬平说。
张方正没感觉这是一件值得他们现在大眼瞪小眼,来钻研的一个问题,如果和一个初中生钻研数学题目,那他也是很无聊了。
他把试卷递给黎冬平,翻身给床头灯换了个更柔和点的光,胳膊收回的时候,心情好,半路拐了个弯,拍上了黎冬平的脑袋,手感不错,他顺便又揉了揉。
黎冬平浑身,突然一个激灵。
他摸我了他摸我了他摸我了他摸我了……
竟然摸他了?
这是他来这里这么久以来,张方正第一次,自愿,不是嫌他烦,不是敷衍,而是带着笑意地终于摸了他的头。
下一秒,他听到张方正对他说:“周末带你去家具城,选一张喜欢的床,喊人搬回来放在客厅,你一个人睡。”
“为什么?”半晌,黎冬平看着他。
张方正以为自己没说清楚,“我刚才说什么你没听见?”
“不是。”
张方正刚想说,你都听到了还问什么为什么,黎冬平就睁着一双大眼睛,好似眼睛里升腾起来一团乌黑龙卷风,盯着他,问:
“为什么你让我开心了又让我很难受。”
他琥珀色的眼珠转动,用一种张方正此前从来听过的语调,冰冷却又怪异地暖和,换了个措辞,贴心地让张方正理解自己的意思:
“就是,打我一巴掌又给我一个甜枣?”
张方正一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