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洋驱车赶来时,看到隐隐被人群围住的烧烤店,心下先是一惊。
这家店他吃几年了,不能是出卫生问题了吧?紧接着,刑警的那根神经轻微一跳,突然想到,楚凌和谢霁明是不是在里面来着?
把车停好,熄火下车关门一气呵成,转过身,刚迈开大步,便见楚凌远远从人群中走来。
他们离得有些距离,看不清他的神色,唯有衣诀在风中翩飞,付洋迎上去:“楚——”
楚凌脚步未停,径直从他身旁走过,付洋保持着尔康手,手臂悬在半空。
“霁明啊,你说果…”付洋眼尖的看见远远坠在后面的谢霁明,快走几步,在彻底看清楚后,脚步骤然顿住。
“你这是……?”他指着被泼了一身黑咖啡的谢霁明,嘴巴迟迟合不上。
不等对方回答,付洋脑袋里浮现出一条线,唰的绷直,旋即忍不住偏头去寻‘罪魁祸首’的身影。只看见一辆黑色迈巴赫静静停在路边,看起来没有要就此离开的意思。
付洋不由长呼口气,放下心,转过头,把视线放在‘受害者’身上,感到一阵新奇,问:“怎么搞的?”
他没有扯楚凌,像是已经自顾自在心里结了案。
和谢霁明正式接触也就这一两年,熟知或许要再多几个四季,谢大侦探不常在警局,出没时间无甚规律,更像个随机刷新出的NPC。
付洋却能肯定,这世上想泼谢霁明咖啡的,绝对不止楚凌一个。
到目前为止,真正成功的却只有他一人。
这让付洋不由好奇起来:“谢哥,说说呗,怎么惹我们楚大律师不高兴了?”他用胳膊肘了肘谢霁明。
没深究付洋前后诡异的称呼变化,谢霁明思考一秒,最后决定和盘托出——隐瞒了真正的引子。
“什么?”付洋尾音险些破掉。
即使不知道这对在自己心中一直纠缠不清的冤家,在两个月前,进行了真正物理上的纠缠。他依旧对从谢霁明口中说出来的话而感到震惊,紧接着是难以置信。
“谢霁明,你在向楚凌宣战吗?”
“我…”谢霁明的话只开了个头,这是很难得的,“我没有。”
“嗯嗯嗯,你没有。”付洋连连点头,“气人的人一向不知道自己有多么气人。”
谢霁明不懂,“你怎么不问楚凌为什么泼我?”
“大哥,哪个人会莫名其妙的对同性说‘你有可能怀孕了,是一个什么什么病’,你这不是找事吗?”付洋无语,“你被泼真不赖楚凌啊!”
“不是莫名其妙,我只是在进行合理的推测。”谢霁明出声纠正。
“是是是,推测。”付洋闭着眼睛附和。
“但通常无论是办案还是推理,谁会一上来就把所有重心都放在极其罕见、甚至于不可能的结论上?就像你写一道题,不是先看题目,计算自己能拿多少分,或者是写下解,把字的空隙里涂黑。而是研究这张试卷是从哪棵树上制作出来的,那棵树在什么地方。”
“你这不是扯呢吗?”
最后一个字落下,付洋忽然敏感的转了转眼睛,眉毛一拧,骤然转变话题:
“除非……”
他的语调慢下来,一脸狐疑的看着谢霁明。
谢霁明放轻了呼吸。
“除非你就是在找事。”
谢霁明:“……”
“咚咚”两声轻响,随之车窗缓缓下降,“嘿嘿楚哥,我们…”付洋半龇着的大牙瞬间收了回去。
黑色不透光的车窗慢慢降下,楚凌犹如一幅画在眼前徐徐展开。
他靠坐在主驾上,半侧着,面朝副驾,是个接近于蜷缩的姿势,周遭车流来往人声繁杂,他细细的呼吸,额角渗出点水色,眼睑半垂,唇微微抿起。
阴云遮盖天际,城市晦暗不清,车内更是昏暗一片,付洋甚至都有点看不清,尽力瞪大眼睛只能隐约看到楚凌窝在驾驶位上,一小团,仿佛发着薄雾样的微光,看起来状态不太好。
当即大喊一声:“你怎么了楚凌?!”
“楚凌,说话!你没事吧?”一只手迅速从车窗探进去,要去推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死命的折腾车把手,“咔咔咔”!
——打不开。
“你再按下去,我就要去修车了。”楚凌睁眼,视线越过付洋探向后方,没人。
收回视线,重新看回付洋:“放过它吧。”
听到楚凌的声音,付洋终于松开奄奄一息的车把手,先是长呼一口气:“你没事就好。”
嘿嘿笑了声:“我还以为你被谢霁明气晕了呢。”
自动忽略话里的人名,“刚刚有点困。”楚凌解释。
打了会盹,原先过分激动的情绪陷入小憩,一向体面要面子的楚大律师不承认自己有些应激了。
喝了整整两个月的中药,身体确实得到了调理,起码已经习惯用中药替代咖啡。
日常中却还是感觉到困,特别是在工作熬夜加班后,找不到原因,楚凌只能把其归咎于更年轻时熬夜通宵欠的债。
时不时的疲乏,整日萦绕的困倦,扰的情绪确实有些不太稳定。
然而他已不是十六七,没道理在面对谢霁明的时候,还能有那么大的情绪波动,楚凌都要以为自己没有好胜心这种东西了。
“怎么样?你们商量好了?”楚凌故作平常的揉揉眼睛,说:“再聊一会儿天就要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