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选?”沈肆声音陡然拔高:“你要去杀人?”
“不是我。”沈栀笑着看向他:“是你。”
“我要你帮我杀个人。”
(七)
窑洞里,灯花“啪”地爆了一下。
沈肆看着桌子上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全是沈栀买回来的。
质地上好的丝绸,上好木头制成的名刺,洒金纸,玉石印章,以及笔墨。
就这么点儿东西,够沈肆做工两年的。
那张东陵山的地契就放在一旁。
沈肆有些局促,甚至有些敬畏的看着沈栀摆弄这些东西。
她小心翼翼地裁下绸缎,用浆糊糊在名刺,又贴上洒金纸,研磨,挥毫——屏气凝神,一笔一画的写下蝇头小楷。
昏暗的烛光映在她脸上,连同那张美丽的脸也似在一并在摇晃着。
“你……你白天说的话,是玩笑话,还是当真的?”
沈栀写完字,把名次托在手心上,轻轻吹了吹,看着他,笑容莞尔。
“我以为你会问我想杀谁,那样我就会告诉你,我要你杀的人是京都守备家的公子,周秉文。”
沈肆惊异之下,直接站了起来。
“守备家的公子?你知道守备是什么官儿吗?京畿一带的兵马都归他管,你让我去杀他儿子?”
“我知道。”沈栀语气轻松:“所以他的投名状才够份量。”
沈肆盯着她看了半晌:“你疯了。”
“这个计划听起来是有一点疯狂。”沈栀也站起来,安抚似的在他胸膛上拍了拍:“你听我说,明天你换一身体面衣服,拿着这张名帖,送进守备府,就说是尚书大人约周公子明日午时城南凉亭一叙。”
“他会来?”沈肆不敢相信:“就算他是守备家的公子,大约也只是个白身,你爹那样的朝廷大员,找他做什么?他难道不会起疑?”
“不会。”沈栀眼里闪着狡黠的光:“若是寻常人,自然会起疑,可那人,不仅是个草包,也是个自视甚高的蠢货。”
“他一定会来。”
沈肆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消化她说的话。
半晌,他问:“你怎么知道这些?”
“你管我怎么知道的。”沈栀伸脚踢了踢他的小腿,“你去不去?”
沈肆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盯了她很久。
“我去。”
他说。
第二天一早,沈肆揣着那张名帖进了城。
沈栀趴在窑洞门口晒太阳等他,手里捏着一根草茎在指头上绕来绕去,心里把原著里周秉文的底细又过了一遍。
欺男霸女,贪花好色,无恶不作。
原主前世私奔后,吃了他好大的亏,险些被他逼死。
除了他,也算为京都百姓除一害。
日落前,沈肆回来了。
他脸上已经见了汗,沈栀赶紧凑上来问怎么样,名帖递上去没有?
他却径直走到水缸边儿,舀了一大瓢凉水灌下去,大喘了口气,用袖子擦了擦嘴,这才道:“送到了,门房接了帖子,说会转呈公子。”
沈栀靠在门框上,双臂抱胸,点了点头:“给你回话没有?”
“没有。”
“然后你就回来了?”
沈肆点头,觑着沈栀的脸色,声音带了点小心:“我是不是……做错了?”
“没有,你做的很对。”
沈肆松了口气,在门槛上坐下来,夕阳从门外照进来,把他半边脸映成暖融融的金色,浓密的睫毛在眼窝底下投了一小片影子。
“你……你用过饭没?”他忽然问了一句。
沈栀定定的看着他:“你出去一趟,就没想着带点吃的来给我?”
“……没。”
“下次记得,只要进城办事,就得给我带吃的!”沈栀看沈肆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忽然上前,两只手摸上他的脸用力一挤,让他的嘴挤在一处。
“听见没有!”
“听见了……”
看到他露出些纵容般的惊恐神色,沈栀这才满意的松开手。
“今晚上不吃饭了,睡觉。”说着,在他背上拍了一巴掌:“烧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