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栀蹲在一旁疼得龇牙咧嘴,这一扯一跳疼得要命,好半天都没缓过来。
“走吧,咱们天亮之前得赶到南门,趁你爹没反应过来,先出了城去。”马夫——沈肆硬邦邦地说着。
沈栀狠狠瞪了他一眼。
沈肆见她半天不动,依旧是眼神木木地看着她,两只手端在胸前,看上去是想扶她起来,又不知道怎么下手。
沈栀叹了口气,从头上拔了根簪子递给他:“给我弄辆马车。”
看他这架势,是打算带着她腿儿着走到南城门,原主是个大小姐,对距离没概念,但沈栀有。
她不知道沈府离南城门有多远,但她知道一座城池有多大!
沈府位于城中心,紧挨着皇城,要从这儿走到南城门,这一宿不用睡了,她的脚也不用要了。
原著里,大小姐跟着马夫私奔,到地方第一件事就是伸出脚来挑水泡。
沈栀不介意吃苦,但很介意没苦硬吃。
“这些不够雇马车,而且这个时辰……”沈肆顿了顿,“再迟些,我们就走不成了。”
“那你背我!”
沈栀理直气壮地扑上沈肆的后背,扑得他一个趔趄。
(五)
“腰再弯一点,你站这么直溜,我挂在上面很累的!”
“……”
“听见了你答应一声,要说‘好’!”
“好。”
“诶,你手别托我屁股,不舒服,用胳膊勾住我的腿。”
“好。”
“天快亮了,没有马车,雇个驴车也行啊。”
“好。”
“还有多远啊。”
“快了。”
……
驴车碾过泥土路,沈栀花了点小钱,买了些衣服脸盆被子什么的,直到傍晚的时候才出了城。
这么朝行夜宿的,直到第二天晚上,才堪堪停在城外的一处土窑前。
所谓“土窑”,就是在山上掏个洞出来,抹抹墙面儿,弄个床,再弄个桌椅板凳,再掏个做饭的土灶,就能住人了。
居住条件并不比山里的狗熊体面多少。
沈栀从车上跳下来,敲着酸痛的腰背腿脚,就着落日余晖,审视着这处住所。
门头确实是够低的,她进去差点撞了脑门。
难得的,沈肆主动跟她说了句话。
“往后你进出,可都要低头了。”
这话说的!
沈栀又累又难受,肚子里又没油水,正是心头火起的时候,这马夫说这句话啥意思?
以后得靠他养活,所以得低头做人呗?
那不能够!
她就是要抬头挺胸的!
左右看看,见窑洞边上靠着一把大铁锤,约莫是先前开窑剩下的,因着放了许久,已是破旧不堪。
她走过去,拎起了锤子在手里惦了掂,很重。
深吸一口气,抡起来砸向窑洞口那道低矮的土梁!
砰!
土块簌簌往下掉。
沈肆站在原地,直到这时,他板着的脸才有了表情变化。
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半张着,喉咙里发出抽冷气的声音。
“你……”
沈栀又一锤子砸下去,虎口震得发麻,她咬牙再来,第三锤下去,土梁直接塌了半边,门头生生被她砸高了一尺多。
烟尘扑了她一脸,她把锤子往地上一杵,转头看着沈肆,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我说过了,门第低,就想办法把它变高,没有我迁就你的道理!”
说完,她把锤子丢了,拍了拍手上的土,找了个地方,也不管干净埋汰,大马金刀的一坐,接着道:“我爷爷也是白手起家,从一个街头混混成了京城首屈一指的大富商。”
“我爹,你也知道,打娘胎里就在读书,读了小三十年,才读出点名堂,勉强当了个九品小官,靠着积攒下的万贯家财,打动了我那当首辅的姥爷,一路提拔着,这才做到如今正二品尚书,说不定过几年就能混个‘太子太傅’什么的光荣退休。”
“你呢,各方面条件也不比我爷爷差,比我爹更是强出不知道多少,所以我希望你有些志气,有些追求,别见天的一副半死不活的熊样!”
“对咱们的未来多些期待,少些丧气,往后事事听我的,知道不?”
沈肆笑了一下。
也许是太木了,不常做表情,他连笑都像是带着几分嘲讽。
看得沈栀很是不爽。
她伸出腿踹了他一下:“好了,别傻站着了,你知道你现在要做什么了吗?”
沈肆脸上那像是讽刺的笑更深了些:“给你博个好前程?”
沈栀翻了个白眼。
“不。”
“是把你这破地方好好拾掇拾掇,我休息一天,后天一早,跟我进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