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之后,街道两旁的梧桐再度染上深浅交错的金黄。”
风吹过整条长街,枯叶盘旋飘落,铺了一地碎金。
又是一年他们最熟悉的季节。
沈煦结束了一天的尸检工作,脱下白大褂,没有直接回家,沿着梧桐大道慢慢步行。夕阳斜斜垂落,将他孤单的影子拉得很长,落下来的梧桐叶不时擦过肩头,恍惚间,仿佛下一秒就能听见身旁传来一声安静温和的呼唤。
幻象转瞬消散,只剩下秋风穿过枝叶的沙沙声响。
回到小屋,屋内寂静如常。
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那只铁皮盒子安静躺在角落,里面存放着陆砚所有的遗物。干枯的花瓣、旧照片、磨损的钢笔,还有那封临终写下的信。
沈煦取出信纸,指尖轻轻抚过那些已经被泪水浸淡的字迹。
长久的思念积压在心底,无处倾诉。陆砚再也无法回应他的任何一句低语,可他渐渐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到深秋,就提笔写下一封信。不必寄出,不必送达,仅仅写给他长眠于无名墓碑之下的爱人。
他铺开一张素色稿纸,拿起那支老旧钢笔,墨水缓缓在纸面洇开。
【陆砚:
又到梧桐落叶的时候了。
“街上的梧桐和我们十七岁遇见时一模一样,秋风依旧,落花依旧”。
只是身边再也没有你。
市局的案子一桩接着一桩,我依旧穿着白大褂站在无影灯下,替死者道出藏在伤痕里的秘密。我越来越熟练,越来越像你,同事都说我性情沉静,喜怒不形于色。没有人知道,这副清冷皮囊之下,住着一个日夜思念你的灵魂。
我去看过那块无名碑了,草木长得很茂盛,我带去的梧桐花瓣静静留在石前。世间无人知晓你的付出,无人知晓那场逆天换命的禁术,所有沉重的秘密只有我一人守着。
你曾经叮嘱我好好活着,拥抱人间,放下执念。我努力尝试过。清晨感受朝阳,傍晚目送晚霞,走过热闹的街巷,品尝我们从前爱吃的面馆。可喧嚣越是盛大,我越觉得孤单。
人间万般风景,少了你,便失去所有意义。
我常常会想,如果时光能够倒流,回到爆炸来临之前。我宁愿我们避开那场灾祸,不必献祭性命,不必互换灵魂,不必承受此后无穷无尽的别离煎熬。我们只是两个普通人,朝暮相伴,岁岁看梧桐叶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