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漫进客厅的时候，天彻底黑透了。

沈煦抬手按下墙壁上的开关。

暖黄色的灯光骤然淌开，铺满小小的屋子，柔和地漫过沙发、茶几，落在餐桌并排摆放的两只水杯上。

一盏灯，孤零零亮在偌大的房间里。

从前，这盏灯永远是陆砚为他留的。

每当沈煦深夜出警，拖着满身疲惫归来，无论多晚，客厅总有这样一团等候的光晕。陆砚会安静坐在灯下，捧着一本厚厚的法医学典籍，等他推门回家。不必多说什么，只要看见这束光，一路奔波的寒凉便尽数消融。

那时的灯火是归处，是等待，是有人在长夜尽头等他奔赴。

而今灯光依旧，等候的人早已不在。

沈煦缓步走到沙发边坐下，指尖轻轻抚过沙发靠背。布料上仿佛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属于陆砚的清冷气息，一伸手，却只剩一片空寂。

窗外秋风呼啸，卷起梧桐枯枝，沙沙拍打玻璃窗。

整座城市万家灯火，每一束光亮背后都有烟火与人声。只有这间屋子，灯光温暖，内里却盛满无边荒芜。

沈煦侧过头望向阳台。

他想起很多个从前的夜晚，陆砚失眠，独自站在那里抽烟，烟火明灭，在沉沉夜色里一闪一熄。那时他不懂陆砚眼底沉甸甸的痛楚，不懂冰山之下藏着何等决绝的谋划。

直到一切尘埃落定，阴阳永隔，他才后知后觉读懂所有沉默。

陆砚点亮的从来不止客厅这一盏灯。

他耗尽自身性命，在沈煦漆黑绝望的前路，点燃了一束短暂却灼热的光，将他从爆炸的死亡深渊里托了出来。

代价是燃尽自己。

沈煦起身走到开关旁，指尖悬在按钮上方，久久没有按下。

他不敢关灯。

黑暗涌上来的瞬间，思念便会铺天盖地将他吞噬。灯光至少能制造一丝虚妄的暖意，让他短暂产生错觉，仿佛下一秒，房门就会被推开，那个清冷的身影缓步走进来，轻声唤他一声阿煦。

幻觉终究是幻觉。

时钟滴答，一点一点碾过寂静的长夜。